滴血验亲

兄弟俩挨着坐在龙椅上等着水的到来。龙椅宽得能躺下两个人，两边还空着一大截，但他俩就是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

底下大臣们低着头不敢看，不过高超能感觉到，好几道余光一直在往这边瞟。

他心想，这群人是不会理解双胞胎的，双胞胎就是要干什么都在一起才对。

高越凑到高超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猜等会儿放血是扎哪个手指头？你说太医会不会手抖？”

高超抓住他的手翻了翻，上次被刀划伤的地方已经看不出来了，他一本正经地说：“等会儿我就让太医给你每个手指头都扎一遍，到时候你可别狗叫，都看着呢。”

“你是狗吗高超？你咋不让扎你自己每个都来一下呢？”高越用力把手抽回来，顺势给高超肩膀来了一拳。

“哎？”高超扭头看他。

“哎？”高越赶紧拿手挡住高超马上要还击的胳膊，“别闹了高超！这人都看着呢！”

就在高超要反手给他一下的时候，李大人端着水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那个去取水的小太监，小碎步跑得飞快，生怕慢了半拍。

高越趁机把高超的手按到了桌子底下，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好了好了，先办正事。

水是李大人亲自端着的，他走得很快，碗倒是端得很稳当，一滴都没洒出来。放到龙案上的时候，碗底轻轻磕了一下桌面，发出“嗒”的一声。

李大人的手在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端碗端久了酸的，都这样了还没洒是有点子技巧在身上的。

高超看了李大人一眼又看了看下面站着的文武百官，这李大人可能是这些人里最紧张的了。

毕竟高越认祖归宗的流程是他一手操办的，花了不少银子，要是这会儿被人翻出什么纰漏，他的账本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太医跪在下面，手里捧着药箱，欲言又止，眼神在龙案上那碗水和两位主子之间来回转。

高超拉着高越站起身来，朝太医招了招手：“开始吧。”

他伸出一只手。

“哎，哎！这是我的手！”高越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整个人缩到了高超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高超抿了抿嘴唇，好不容易憋住了笑：“我先来。”

太医如释重负地往前挪了几步，打开药箱，取出一枚比寻常绣花针还要粗不少的银针，用锦布垫着手心托起高超的手指。

针尖刺进去的那一下，确实有点疼。高超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而后面不改色。殷红的血珠冒出来，滴进清水碗里，像一朵小小的红花慢慢散开。

高越在他身后看着，呲牙咧嘴，五官皱成一团，好像那一针已经扎在了自己身上。

太医换了另一根针，朝高越走过来。

高越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高超按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指，抬起膝盖微微用力顶了一下高越的后腰。

高越被顶得往前一踉跄，咬着嘴唇把手伸了过去，针尖凑近的时候，他眼睛一闭，把头扭向一边。

“哎呦！”

还没扎到他就先叫出来了。

声音很大，安静的大殿里每个大臣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大家齐刷刷低着头，假装没听到。

高超替人尴尬的毛病又要犯了：“你一点都忍不了啊！”

“太疼了……”高越把手指含在嘴里，皱着眉头含混不清地反驳。

接着，兄弟俩脑袋凑到一起，四只眼睛盯着那碗水。

两滴血在清水里慢慢散开，像两缕红色的丝线在水中游走，然后纠缠在一起，融成了一团。

不出所料。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同时扭头看向对方，眼神里都是“你刚才也紧张了？”那种意思。

还没等他们开口，旁边的李大人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的声音尽管有些发抖但他说出的话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二殿下确为皇室血脉！”

他这一跪，后面呼啦啦跪了一片，衣料摩擦的声音，膝盖磕在地上的闷响混在一起，在大殿里回荡着。

太医还在擦头上的汗，手中的帕子都湿透了，他快要把自己淹死了。

高超扫了一眼那几个之前跳得最欢的人，他们也都跪着，头都要埋到地底下去了，全都用后脑勺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爽了！

“平身吧。”高超故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冷，“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再有人乱传闲话，朕可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高越在旁边连连点头，仰着下巴，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嘴角这次很难压再下去。

这事揭过去之后，高超立马安排人去查谣言的源头。

他心里清楚，幕后主使的证据没那么容易拿到，但抓几个帮忙办事的爪牙出出气，还是可以的。

得让他们知道，妄图离间双胞胎的人，都没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