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高越把宫里的见闻讲完,老高头算是长了见识了,但他手里那条用来擦汗的毛巾也快能拧出水来了。
好在他看出来皇上从头到尾没有怪罪的意思,甚至还被高越那套添油加醋的说辞逗笑了几回。
“小越,你过来,我有话问你。”老高头自个儿往门口走了一步,又回头冲高越招手。
高越讲得口干舌燥,正往自己嘴巴里猛猛灌茶水,看老高头单独叫自己,下意识地先去看高超。
高超微微点了点头。
高超心里也在想别的事,他俩已经按照剧本上的提示来到高家屯了,但周围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推进剧情的突破口到底在哪儿?
他轻轻扫了一眼门外正跟高越说悄悄话的老高头。
或许,这位就是答案。
两人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小话,高越先是点头,后来又摇头,最后不知道老高头说了句什么,他好像愣了愣,然后又点了点头。
接着老高头转身急急忙忙往另一个屋子去了,高越自己掀帘子进来。
“他干啥去了?”高超看着老高头离去的方向,“你们都聊什么了?”
高越挠了挠头,走到桌边又灌了一口水:“问我一些你的脾气,还有咱俩现在关系啥样。”
他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带了点得意:“不过我说咱家都有丹书铁券了,就是砍头都轮不到咱老高家。”
“然后呢?”
“然后他就说有东西要拿给咱看,就走了。”
“什么东西?”高超皱了皱眉,“不会是关系到砍头的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慌张。
“啥玩意能关系到砍头啊,估计是给你准备礼物呢。”高越倒是没心没肺,已经开始在屋子里巡视领地了,真当是自己家一样,左看看右摸摸:“别说,我这原生家庭也算是小康了吧?猪肉卖得这么火爆。”
“那还不是你在皇宫带货的功劳。”高超懒得再去回忆那段“全军复诵高家屯”的社死场面。
高越笑了一下,但笑容没挂住多久就收了,这个家的一切都很陌生,他忽然想到什么,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那剧本让我们来这儿……是不是要让我留在这儿的意思啊?”
高超看出了他眼神中的不安,高越自己留在这里的话,不安的人不止是高越。
高越的这句话充满了“你不会不管我吧”的试探。
“我会想个由头让你跟我回皇宫的。”高超的语气很确定,“毕竟我还是皇上,要个人应该没人敢拦。”
高越没说话,他抿了抿嘴,刚才那一瞬间绷紧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高超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高越不安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高头端着一个盒子慢慢走进来,他走得很慢,像在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东西,步子又小又碎,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往前走。
等他终于跨过门槛的时候,高超看见他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说不上是郑重还是决绝,看起来有点视死如归。
高超如临大敌,到底啥东西这么严重吗!
还不等两人开口,老高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下跪得很用力,高超只感觉地动山摇,他连忙伸手去扶,高越也赶紧扶住老高头的另一边。
但两个大小伙子竟然拉不起来一个老人。
“这是干啥啊?有什么话站起来说……”高超急了,“坐着说也行啊!”
老高头纹丝不动。
越拉他,他跪得越低。最后几乎要趴在地上了,高超和高越对视了一眼,只好松手作罢由着他去了。
“皇上。”老高头跪趴在地上,声音低哑,像是攒了很久的力气才说出口,“草民斗胆……请您看看这个。”
他把怀里的盒子缓缓举过头顶,双手在发抖,盒子也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着。
高超赶紧接过来。
盒子是深色木料,看不出什么木头,但那上面的雕刻精细得不像话。
盒盖正中间盘着一条五爪云龙,龙首昂起,须发分明,每一片龙鳞都刻得清清楚楚。龙身隐在祥云里,云纹一层叠一层,镂空的缠枝莲从四角攀上来,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衬着暗黄色的绸缎。
盒盖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天家骨肉,半玉为凭”。
这盒子放在这间猪肉铺子里,就如同一颗宝石掉进了泥地里。
高超看了老高头一眼。老高头跪在他脚边,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上,整个人跟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一样。
高超握着盒子的手,忽然也有些发抖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掀开了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