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救姜子牙1

蚩尤迈出那一步的时候，整个洞穴里的光都暗了一瞬。

不是熄灭，是收缩——所有散落在穹顶、地面、岩壁上的青蓝色光点同时向内坍缩，像无数颗微小的星辰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引力，被什么东西吸进了无底的深渊。那东西是蚩尤。他站在那里，怀里还抱着那条被封住的胳膊，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和进洞之前完全不同了。

马招娣跪在姜子牙身边，一只手压着他胸口那张护身符，另一只手还抱着那条沉甸甸的腿。她抬起头看向蚩尤，发现他变了。不是样貌变了，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让人后脊发凉的东西变了。之前他像一个拼命压抑自己的困兽，浑身都是紧绷的、克制的、随时可能断裂的弦。可现在，那些弦松了。

不是因为放下了，而是因为无所谓了。

“蚩尤。”马招娣喊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要做什么？”

蚩尤没有回答。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赤足踩在碎裂的岩石上，踩在那些正在熄灭的青蓝色光纹上，踩在蛇长离散落一地的白色光点之间。他的脚底被碎石割破了，血渗出来，落在光点上的瞬间，那些光点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永远地熄灭了。

他在姜子牙面前蹲下来。

马招娣下意识地将姜子牙往自己身后挡了一下，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她的血快流干了，她的胳膊在发抖，她连抬起手来拦住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用眼睛看着他，用那双哭得红肿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过你不杀人的。”她说。

蚩尤看了她一眼，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不杀他。”他说，然后伸出手，将手掌覆在了姜子牙的胸口，覆在了那张护身符的上面。

马招娣愣住了。

她感觉到蚩尤的手掌贴上来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像是春天第一场雨过后泥土里散发出的那种温度，从他的掌心涌出来，透过那张薄薄的黄纸，渗进了姜子牙的胸口。那股温度和之前所有的绿光都不一样——没有侵略性，没有腐蚀性，甚至没有任何力量的压迫感。它只是温热的，柔软的，像一个人睡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醒来时掌心残留的那一点点体温。

姜子牙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抽搐不是痛苦的，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深处唤醒时的本能反应。他嘴里涌出的黑血渐渐变红了，从墨黑到暗红，从暗红到鲜红，从鲜红到淡红，最后只剩下一条细细的血丝挂在他的嘴角，不再往外涌了。他胸口那些混乱的、驳杂的光芒也在蚩尤手掌的按压下一点一点地平息下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抚摸着那些被冲断的经脉，将它们一根一根地对齐、接合、重新唤醒。

马招娣看着这一切，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蚩尤的手在姜子牙胸口停留了很久，久到马招娣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跪得没有知觉了。然后他收回了手，站起身，低头看着姜子牙的脸，看了几息的时间。

“他死不了。”蚩尤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石头，“我把他体内被冲断的经脉接上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以他自己的修为，三五年内能养回来。”

马招娣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哭——明明姜子牙不会死了，明明蚩尤没有伤害他，明明一切都正在往好的方向走，可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她抱着那条腿的手背上，砸在姜子牙沾满血污的衣襟上。

“谢谢你。”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蚩尤低头看着她，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感动，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困惑又像是醒悟的东西。

“你谢我？”他说，“他身上的伤是我造成的。我差点杀了他。你谢我？”

“你救了他。”马招娣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救了他，所以谢谢你。一码归一码。”

蚩尤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开了目光。他弯腰捡起那条被马招娣放在地上的、封好了的腿，将它和怀里的胳膊并排抱在一起。两条肢体在他怀中安安静静地躺着，淡金色的符文在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发光，像两条沉睡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