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寻常日子

九月最后一周，德茉里学院的梧桐叶黄了大半。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安稳起来。高一的学生们已经彻底适应了高中的节奏。走廊里不再有人拿着地图找教室，食堂窗口前也不再有新生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每个人都在这个秋天里，慢慢地、自然地，融进了这所校园的呼吸里。

甘吉走进教室的时候，安妮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尾用浅蓝色的发圈扎着，安静地搭在校服领口两侧。她低着头在翻一本手工书，指尖沿着书页慢慢划过去，像是在仔细看某一步针法。

甘吉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停。

走到后排坐下，把书包放到桌上，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动作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开学以来的每一天都一样。

奈布从后面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早。”

“早。”

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奈布把课本翻开，靠在椅背上发呆。甘吉把笔放在桌上，转了两圈，又放下了。

上课铃响了。

阿尔瓦老师走进教室，教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片贴在玻璃上，停一秒，又被吹走了。

---

物理课讲的是匀变速直线运动。阿尔瓦在黑板上画图，标了几个点，画了两条线。甘吉撑着下巴看黑板，目光跟着粉笔走。

他没怎么听懂，但也没有走神。

下课铃响的时候，艾玛从前排转过身来。

“安妮，你周末那个小熊做完了吗？”

“做完了。”安妮从布艺袋里掏出那只棕色的小熊，放在桌面上。

小熊只有巴掌大，圆耳朵，圆眼睛，胸前缝了一颗浅色的心形。针脚细密整齐，每一个拐角都服服帖帖。

艾玛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也太好看了吧……安妮你也太厉害了。”

海伦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真的很精致。”

安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把辫子拢到肩后，指尖无意识地在辫尾的发圈上绕了一圈。

“这个送给我可以吗？”艾玛眨巴着眼睛。

“你不是说要兔子吗？”

“那我两个都要可以吗？”

安妮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要等很久。”

“我等！多久都等！”艾玛把小熊放回安妮手里，又转回去了。

安妮把小熊收回布艺袋里，低下头翻开英语课本。她翻到老师要讲的那一页，用铅笔在课文标题旁边画了一朵小花。

甘吉坐在后排，从布艺袋的开口处瞥见了那只小熊的一角——棕色的，圆圆的，胸前有一颗心。

他移开目光，翻开了英语课本。

英语课上，老师让大家分组讨论课文内容。

安妮和艾玛、海伦娜自然成了一组。三个人凑在一起，艾玛先读了一段课文，读得磕磕绊绊的，海伦娜在旁边帮她纠正了几个发音。

安妮听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自己的理解。她说得很慢，声音不大，但艾玛听得很认真。

“有道理。”海伦娜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当然觉得有道理了。”艾玛叹了口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行吧，记下来了。”

后排，甘吉被分到了和奈布、伊莱一组。伊莱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遍课文的大意，又把文章分成了几个部分。甘吉在课本上把伊莱指出的关键词圈了出来。

奈布在旁边把自己的理解说给甘吉听。甘吉听完觉得差不多，就点了头。

“那就这个了。”奈布把总结写在笔记本上。

甘吉把课本合上。

窗外梧桐叶还在落，风比早上大了一些，吹得树枝大幅度地晃着。远处钟楼的钟声响了，悠长的余音穿过操场上空，落在教室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