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罗丽精灵梦之默色染心》_第5章 - 欧妄西

王默说到做到。

第六天早上，她带了两个苹果。一颗红富士，一颗青苹果。她用纸巾包好，塞在口袋两侧，走起路来像带了两个微型鼓包。

她到古橡树下的时候，精灵已经在了。

这跟前几天不太一样。前几次她总是等他，而今天他比她来得更早。他盘腿坐在她平时放画架的那块大石头旁边，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什么——不，不是在画，是在写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线条纤细流畅，像是水流过沙地留下的痕迹。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每写完一个字，那个字就会发出一瞬间的微光，然后消散。

王默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了几秒钟，觉得这个画面好看得不像话。

“早。”她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苹果放在石头上，“今天有两种口味，你挑。”

精灵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两个苹果之间扫了一下，拿走了青色的那个。

王默在心里记下来：他喜欢酸的。

她支起画架，调好颜料，开始画今天的画。她选了一个新的视角——把古橡树放在画布左侧，右侧留给大片留白和远处模糊的树影。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整个画面笼罩在一片温润的暖色调里。

这是她来这里之后第一次真正“画”这片森林，而不是“偷画”那个精灵。

精灵就坐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安静地吃着苹果。他吃得很慢，咬一口要咀嚼很久，像是在品味每一丝酸甜的纤维。王默用余光观察他的侧脸，发现他吃东西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嘟起一个她自己觉得非常可爱的弧度。

当然她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口。

“你为什么住在这里？”她一边画画一边随口问道。

精灵咬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的森林。”他说。

“我知道这是你的森林，但为什么是这片森林？世界上有这么多森林。”

精灵沉默了一会儿。

“这里的水干净。”

王默停下了画笔，转头看他，想从他脸上判断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他的表情很认真。

“就因为这个？”

“水很重要。”

王默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她发现自己总是很难忍住不笑。这个精灵明明看起来冷冰冰的，说出来的话却总是有一种奇怪的、不合时宜的真诚，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揉一下他的头。

她没有伸手。但她在画布上，在左边那片留白的角落里，用很淡很淡的颜色画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整个过程精灵都没有看她的画布。

他似乎对画画这件事有着一种矛盾的执念——不让她画自己，但也不愿意主动去确认她到底画了没有。就好像只要他不看，他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王默觉得这是一种很可爱的自欺欺人。

画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精灵被那个声音吓了一跳。不是夸张的惊吓，而是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那双灰白色的眼睛警觉地看向王默的口袋，像是看到了某种没见过的、有潜在危险的东西。

“别紧张，就是个会响的盒子。”王默掏出手机，按下静音键。

是房东发来的消息，问她住得怎么样，需不需要添置什么东西。她快速回复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精灵的目光追随着那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直到它消失在她口袋里。

“你感兴趣？”王默眨眨眼。

精灵立刻移开了目光，拿起那颗红富士苹果翻来覆去地看，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注意到。

王默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发现这个精灵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不擅长伪装。他的冷漠是真的，但他的好奇也是真的，而每当好奇战胜冷漠的时候，他就会露出那种笨拙的、试图掩饰的表情——像一个不擅长撒谎的小孩被人拆穿了谎言。

“那个叫手机。”王默重新拿起画笔，“人类用来跟远处的人说话的东西。就像一个能传声音的贝壳。”

精灵的手指摩挲着苹果光滑的表面。

“贝壳不能传声音。”他说。

“你听过海螺吗？”王默歪头看他，“把海螺贴在耳朵上，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精灵的眼神闪了一下。

王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她把画笔放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发现了宝藏的语气说：“你没听过。”

精灵没有否认。

“海边离这里很远。”他说。语气平淡，但王默听出了那一丝她没有预料到的——遗憾？

“你想去吗？”她问。

精灵看着她，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翻涌，转瞬即逝，像水面下一条快速游过的鱼。

“我是水的主人。”他说。语气像是在提醒她自己，也像是在提醒王默。

“所以呢？水的主人不能去看海吗？”

精灵没有再回答。

他低下头，开始吃第二颗苹果。红富士比青苹果甜很多，他咬了一口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停下来。

王默不再追问，安静地画完了剩下的部分。

收工的时候她看了看精灵——他还坐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夕阳将他的轮廓染成暖橘色。他看起来不像第一天那样遥远了，不是说他的外表变了，而是她看他的方式变了。

她不再觉得他是一幅需要偷着画的画。

他是她在森林里遇到的，一个喜欢吃青苹果、没见过手机、害怕手机铃声、会因为好奇而假装不奇的精灵。

而已。

王默收起画架，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颜料，绿色的，刚好是苔藓的颜色。

“明天不要下雨。”她说。

精灵抬起头看她。

她冲他笑了笑，背着画架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之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轻到像是风吹过树叶时不小心带出来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