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毫无意义

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啊……好痛。

林筱玲的意识逐渐涣散。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一个念头犹如梦的开场白闪过她的脑海——

自己居然重现了那狗血的一幕！

周末，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是一如既往的浓郁。

林筱玲扶着床沿，勉强从病床上爬起来去开窗，手刚要碰到玻璃，忽然听见有声音在背后传来：“我来！”

分明是熟悉的声音，却令林筱玲感到心头一紧，耳朵也红了半边。

一双手从她身后轻轻扶住她纤细的胳膊，慢慢把她扶回床边。

自打自己“无意中”为陈斐挡下那一刀后，他对待自己就明显不一样了。

“你的伤好点没？最近过得怎么样？”

林筱玲重新坐回床上后，陈斐用一种欲盖弥彰、刻意掩饰关心的态度问道。

“没事了。”她低下头，声音比预想中要哑，像是有沙子卡在喉咙里，“不用缝针，只是……划了一下罢了。”

“‘划了一下’？”陈斐重复这四个字的时候，语调往上挑了一下，像是在品味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林筱玲，你管那叫‘划了一下’？‘划了一下’还需要住院吗？”

“不然呢？又没捅穿。”

虽然林筱玲是有意轻描淡写自己的伤势，但陈斐的语气听着有些轻浮，她忍不住怼了回去。

陈斐的表情明显沉了下去。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他的语气和林筱玲平时听到的截然不同。

有担心，有讥讽，还有一点……林筱玲描述不出的复杂情绪。

她抬头看着他。

陈斐没再笑了，他站在病床边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眼眸垂落看向她，那双往日的“湖面星眸”此刻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你知道那人是冲着谁来的吗？”他说，“你知道他手里那把刀有多长吗？你知道——”他顿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你知道我看见你倒下去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林筱玲很想让自己停下来，但话已出口，只能顺着语气说下去，“你怎么想的与我无关。”

这话一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陈斐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偏过头，林筱玲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行，与我无关是吧？”

他声音压得太低，像是自言自语，林筱玲假装没听见，坐在床上闭目养神，手指却悄悄攥紧了床单。

陈斐却在这时又开口了：“可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替我挡刀？”

“你就当我喜欢你吧。”

林筱玲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干脆破罐子破摔。

“反正你问的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就像自己的“暗恋计划”一样。

蠢死了，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林筱玲先是闻到了杨梅的气味——那种清甜带酸的果香，在满屋子消毒水的味道里格外鲜明。

然后她抬眼，看见了门口的路照影。

浅灰针织衫，袖口整齐地卷了两道。他手里拎着一袋杨梅，颜色饱满得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衬得他的手指格外白净。锁骨处一条细银链若隐若现——林筱玲从来没见他在学校里戴过这种东西。

"哦呦，怎么还跟伤员吵架？"

路照影的声音带着笑，但那双杏眼扫过病房里的两个人时，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

"路照影！"

林筱玲的声音比刚才亮了两个调，不是那种见到朋友的高兴，更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哪怕只是一根浮木。

陈斐转过头，将视线挪到门口。

路照影对上陈斐的目光，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来了句："嗨。"

“……嗯。”

陈斐应了一声，心却像石头落进了水里，沉下去就没了动静。

“给你带的，听说杨梅补血。”

他看着路照影低头把杨梅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林筱玲对这个打扮时髦的男生露出笑脸，心里更不舒服了。

“我先走了。”他冷冷地说。

路照影抬头：“不留下来吃几颗杨梅再走？”

“不了。”陈斐已经走到了门口，手在门把手上使劲握了握才打开。

在踏出病房前，他停住了，但没回头，“你好好养伤。”

“啪”，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林筱玲盯着那扇门，手指慢慢松开了床单，

心里松了口气。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路照影抽过角落的椅子坐下，一边挑选着杨梅一边语气波澜不惊地问，表情还有点小无辜。

可林筱玲知道——这家伙几乎什么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