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初春晴,我做过很多事,思绪辗转,我总在犹豫,这个故事该从何处说起。
四岁那年,我便知晓,我的父亲精神有些异常。但我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村里的人却时常议论,都说父亲是被奶奶一步步逼迫,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旁人说奶奶性格强势执拗,常年逼迫父亲埋头学习,长久的压迫,才压垮了他的精神。
父亲状态变差之后,奶奶为他物色了一位女子,也就是我的母亲。虽说已是成年人,年纪与父亲相仿,二十七岁的她,身体也一直身患顽疾。二人没有正式的婚约,没有隆重的仪式,也没有亲友见证的婚礼,就这样组建了家庭。后来,便有了我。
在我三岁的时候,总能听见奶奶和邻里闲谈,说我刚出生时样貌丑陋,浑身脏兮兮的,仿佛从泥泞之中降生一般。
四岁生日那天,父亲突然情绪失控,动手伤害了母亲。母亲血流不止,口鼻皆是鲜红的血迹。我一遍遍劝说母亲,让她快点逃走,想要上前抱住她,却被她用力推开。最后,母亲被失控的父亲和冷漠的奶奶,独自留在空旷的院子里。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期待生日。
就在那日,母亲选择离开了这个家。我不清楚具体是几点,也没有回到屋内,只是静静躺在院子里,默默陪在母亲身旁。母亲常年体弱多病,她离开之后,我的心里格外矛盾,一边莫名觉得轻松,一边又满心难过与不舍。如今回想起来,那段短暂的相处时光,显得格外珍贵。
我依稀记得一岁的时候,家里条件拮据,买不起婴幼儿奶粉,母亲只能喂我饼干和酸奶充饥。母亲曾低声恳求奶奶为我买奶粉,奶奶却冷漠回绝,直言女孩子没必要这般娇养,纯粹是白费心思。
无奈之下,母亲又去央求父亲。那时父亲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恶化。为了我的口粮,父亲和奶奶争执不休,情绪激动,最终才换来属于我的奶粉。
这件事,是母亲离开后,奶奶慢慢告诉我的。听闻往事,我本该心生暖意,可眼眶却忍不住泛红,泪水悄然滑落。
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平平无奇。村里人都说,奶奶待我还算温和包容,可对待自己的儿子,依旧强势严苛,分毫不会退让。村里几位年长的老人,我闲暇时总会去找他们聊天。听他们说起,奶奶从二十岁开始,就时常严苛管教、责罚父亲。
父亲年少读书时,成绩并不算差,可奶奶永远不会满足,日复一日的指责与打骂,让他渐渐积劳成疾。
父亲彻底精神失常的那一年,刚好十七岁,只因没能顺利考上高中。旁人说,那时的奶奶心急又焦虑,句句苛责不停。面对无休止的数落,父亲安静沉默,没有落泪,也没有表露情绪。
忽然之间,他像是彻底失去了神志,疯疯癫癫冲出家门,口中反复喃喃自语。
爷爷奶奶都是人民教师,一心看重学业成绩,认为读书便是一切。奶奶还执意让父亲留着不合时宜的长发,怪异的模样,压抑的生活,让他的神情日渐呆滞麻木。
老人们讲到这段往事时,语气满是惋惜,甚至几度哽咽。我听闻,那天争执激烈,奶奶一时失控手持利器,朝着父亲挥去,也因此,让父亲落下了终身的腿部伤痛。
四岁,母亲远走他乡,彻底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父亲彻底神志错乱,常年被病痛与精神问题折磨。我常常暗自惶恐,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深陷病痛,或是失去正常的心智。
五岁那年,我进入幼儿园读书,平稳读完顺利毕业。
转眼六岁,我踏入小学一年级,开启了新的生活。
后来奶奶对我的态度慢慢变好,时常叮嘱我,维系友情格外重要,就算主动一点,也要好好和同学相处,不要轻易疏远彼此。我只能一遍遍乖巧应声,回应着我知道了。很多道理,我尚且懵懂无知,却只能乖乖记在心里。
开学第一天,就有不少同学围在我身边,恶意议论。他们造谣奶奶性情偏执,逼迫亲生儿子;嘲讽父亲神志不清,逼走了母亲;诋毁母亲身世可怜,不该踏入我们的家门。
难听的话语接踵而至,他们说我无依无靠,言语刻薄伤人。那时的我,并不明白那些恶意词汇的含义,却牢牢记住了这些伤人的字眼。那些刺耳的词语,深深烙印在心里,让人发自内心的厌恶。
回到家中,压抑与恶语从未消散。奶奶时常抱怨,说母亲生下我之后便狠心离开;爷爷也总会叹气抱怨,担忧失控的父亲会连累整个家。他们暴躁又冷漠的模样,远比神志不清的父亲,更让人感到压抑。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安静地望向我的父亲。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难过,是心疼,还是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