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天刚蒙蒙亮，细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卧室床上。

安魅缓缓睁开眼，宿醉般的晕眩感褪去，只剩浑身的乏力。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昨晚的记忆瞬间涌上来，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她掀开被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唐小虎正系着围裙，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活，锅里熬着白粥，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他穿着简单的T恤，没有了平日里跟着高启强时的凌厉，只剩居家的憨厚温和，听见动静，立刻回头。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唐小虎关掉火，快步走到她面前，眼神上下打量，满是关切，“头还晕不晕？有没有哪里难受？”

安魅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一夜没睡，心里一暖，轻声道：“不晕了，好多了，谢谢你小虎。”

“没事就好。”唐小虎松了口气，挠了挠头，指着厨房，“我熬了点白粥，你胃里肯定空，喝点粥养胃，已经不烫了。”

他转身盛了一碗粥，端到餐桌上，又细心地放好勺子：“快坐下来吃吧。”

安魅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温热的白粥，又看向对面局促坐下的唐小虎，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一直没睡吗？”她舀起一口粥，轻声问道。

“我在客厅守着你，怕你夜里不舒服，没人照应。”唐小虎看着她，眼神直白又温柔，“反正我也不困，只要你没事就好。”

安魅喝粥的动作顿了顿，心底的暖意翻涌，那份压抑许久的心意，几乎要脱口而出。她抬眼，直直看向唐小虎，声音轻轻的：“小虎，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唐小虎被她看得耳根泛红，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碗沿，憨厚又坦诚：“因为我喜欢你，从旧厂街的时候就喜欢。”

这句话，他藏了这么久，终于在这一刻，说了出来。

安魅的心猛地一跳，粥勺轻轻碰在碗壁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看着唐小虎紧张又认真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没有回避，也没有否认。

她其实早就想告诉他，她也喜欢他，喜欢他的老实本分，喜欢他的温柔隐忍，喜欢他永远把她护在身后的模样。

“我知道。”安魅放下勺子，眼神温柔又认真，一字一句道，“小虎，我其实……也喜欢你。”

唐小虎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瞳孔微微放大，声音都在发颤：“小魅，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喜欢你。”安魅重复了一遍，脸颊泛红，却依旧坚定，“我喜欢你的憨厚，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从来没有逼过我，一直默默护着我。”

唐小虎瞬间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喜悦瞬间淹没了他，可仅仅片刻，眼底的光亮又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苦涩。

“可是……”他垂下眼眸，声音低沉，“我跟着强哥，我身上不干净，我身处黑暗，我配不上你。你是光明里的人，是实习律师，你有大好的前途，你不该和我牵扯在一起。”

“我不在乎这些。”安魅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我在乎的是你，是唐小虎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我知道你跟着高启强有你的苦衷，我知道你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这就够了。”

“可安警官不会同意，你叔叔也不会同意。”唐小虎眉头紧锁，满心无奈，“他们都在查高家，都把高家当成敌人，他们要是知道我们在一起，一定会逼你离开我，也不会放过我。”

“我可以跟我哥解释，我可以慢慢说服他们。”安魅看着他，眼里带着期许，“小虎，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你慢慢远离那些事，我们总能走到一起的。”

唐小虎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又痛又暖。他多想立刻答应她，多想牵着她的手，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可他不能。

他不能拖累安魅，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和安家决裂，不能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不行。”唐小虎摇着头，眼底满是挣扎，却还是狠心说道，“小魅，我们不能这样。我不能连累你，你有你的家人，有你的正义，你不能因为我，放弃这些。”

“我不怕连累！”安魅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委屈，“我喜欢的是你，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能害你。”唐小虎站起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你就当……就当昨晚的话都没说过。我还是会护着你，会默默对你好，但我们之间，不能有别的关系。”

安魅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轻声道：“唐小虎，你就是个懦夫。”

唐小虎身子一僵，没有回头，喉结滚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懦夫，他不敢赌，不敢拿安魅的人生赌。

就在这时，唐小虎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高启强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恭敬：“强哥。”

“小虎，在哪呢？来白金瀚一趟，有急事。”高启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好，我马上过去。”唐小虎挂了电话，回头看向安魅，眼底满是不舍与愧疚，“我要走了，粥你趁热喝，我送你回学校，还是……”

“我自己回去就行。”安魅擦去眼泪，语气恢复了平静，却难掩失落，“你去忙你的吧。”

唐小虎看着她，满心心疼，却只能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立马过来。”

他拿起外套，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最终还是推门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安魅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心意，却还是败给了身份的隔阂，败给了他的隐忍退让。

而楼下，唐小虎靠在墙上，狠狠捶了一下墙面，眼底满是痛苦与不甘。

他何尝不想和她在一起，可他身处黑暗，注定给不了她光明，只能亲手推开自己最爱的人。

2001年的京海，阳光渐渐升起，照亮了大街小巷，却照不进这对相爱却不能相守的人心里。

光明与黑暗的鸿沟，终究横在他们之间，哪怕心意相通，也难以跨越。

而这场隐忍的爱恋，也注定在正邪对峙的漩涡里，继续煎熬，继续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