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京海，入冬早，寒风卷着枯叶，刮在脸上生疼。

安魅下了晚自习，抱着书本往宿舍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刚走到岔路口，两道车灯同时亮起，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一辆熟悉的面包车，稳稳停在她身前。

高启盛先推开车门下来，他穿着深色风衣，褪去了学生气，一身矜贵又冷冽的气质，在冬夜里格外扎眼。他几步走到安魅面前，声音低沉：“天冷，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安魅脚步未停，径直绕开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唐小虎也赶紧下车，他穿着厚实的夹克，手里还揣着一个热乎的烤红薯，快步追上她，把红薯往她手里塞：“小魅，刚买的，还热着，暖暖手。这路偏，我陪你走回去。”

安魅攥着怀里的书本，没接那烤红薯，摇头道：“小虎，谢谢你，不用了。”

高启盛回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衣传来，他眉头微蹙：“安魅，你非要对我们这么冷淡？”

“高启盛，我早就说过，我们各走各的。”安魅停下脚步，抽回自己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他，“现在是2001年，你是高家二少，你哥的生意遍布京海，我只是个普通学生，我们本就不该有交集。”

“不该有？”高启盛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偏执，“旧厂街一起走过的路，一起吃过的糖，你都忘了？安魅，我忘不了，我也不准你忘。”

唐小虎站在两人中间，轻轻挡了一下，看着高启盛劝道：“盛哥，别逼小魅，她不想让人说闲话，毕竟……毕竟安警官一直在查强哥。”

这话戳中了最尖锐的矛盾，高启盛眼神一冷，看向唐小虎：“我和她的事，和我哥、和安欣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安魅立刻接话，声音微微提高，眼里带着委屈又带着决绝，“我哥是警察，你哥是他要查的人，我们天生就站在对立面！我哥要是知道我跟你牵扯不清，他会伤心，会失望！”

她转头看向唐小虎，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小虎，你跟着高启强，帮他打理生意，你也是我哥要调查的人。我知道你心善，可你我之间，也只能是陌生人。”

唐小虎攥着手里的烤红薯，红薯的热气烫着掌心，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他垂着眼，声音沙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没敢多想。我就是看天冷，怕你冻着，怕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我安全得很，只要你们不出现，我就很安全。”安魅咬了咬唇，心里不是不难受，可她必须狠下心。

高启盛看着她这副划清界限的模样，心头火气直冒，却又舍不得对她发脾气，只能压着情绪，一字一句道：“我可以不影响你，我可以不公开，我只是想守着你。安魅，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我，还是怕安欣，怕你心里的那条底线？”

“我都怕！”安魅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我怕我心软，怕我沦陷，怕我最后变成背叛我哥、背叛正义的人！高启盛，你走的是一条不归路，你身边全是黑暗，我不能跟你一起跳进去！”

“黑暗又如何？我能护着你，不让你沾一点脏！”高启盛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她，“我哥做他的事，我做我的事，我对你的心，干干净净！”

“你的心干净，可你的身份不干净！你身边的一切都不干净！”安魅往后退，躲开他的目光，“你那小灵通生意，真的有那么简单吗？京海多少人说你们高家的手段，你以为我听不到吗？”

唐小虎连忙插话，想替高启盛解释：“小魅，盛哥的生意都是正规的，强哥也不让我们做乱来的事，你别听外面的谣言……”

“谣言？”安魅看向唐小虎，眼里带着无奈，“小虎，你不用替他们遮掩。曹队死了，徐江没了，高启强凭空崛起，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我哥没日没夜地查，难道都是无的放矢吗？”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两个男人，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我最后跟你们说一次，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安欣和高启强，更是光明和黑暗，永远跨不过去。”

说完，她抱着书本，转身就往宿舍走去，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犹豫。

高启盛想追，却被唐小虎拉住。

“盛哥，别追了。”唐小虎的声音满是苦涩，“小魅说的是实话，我们和她，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高启盛甩开他的手，看着安魅消失在宿舍楼门口的背影，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不是一个世界，我就把她拉到我的世界里来。”他的声音冰冷，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唐小虎，你可以放手，我不会。2001年不行，以后也永远不行。”

唐小虎看着他决绝的样子，又看向安魅宿舍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他手里的烤红薯渐渐凉了，就像他心底那份不敢言说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他比不上高启盛的敢爱敢恨，也比不上高启盛的身份地位，他只是高启强身边的一个手下，满身泥泞，连靠近光的资格都没有。

往后，他只能把这份心意藏得更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护着她，仅此而已。

寒风再次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走了三人之间未尽的话语。

高启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眼底的偏执在夜色里愈发浓烈；唐小虎抱着凉透的烤红薯，神色落寞，缓缓转身离开；而宿舍楼里，安魅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是无情，只是不敢动情。

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里，这份心动，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2001年的京海，高家的势力愈发稳固，安欣的调查寸步难行，而安魅、高启盛、唐小虎的情感纠葛，也在正邪对立的漩涡里，越缠越紧，注定要纠缠一辈子，痛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