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从来没喝过酒。
穿越前没有,穿越后也没有——系统商城虽然有酒类分类但他从来只买果汁牛奶气泡水,酒精分类在他眼里和“宝可梦对战攻略”一样属于永远不会点开的品类。
所以当青绿在晚餐时开了一瓶别人送的果酒放在餐桌正中央,他从杯沿上方露出两只眼睛,像一只闻到陌生食物味道的家猫,好奇、警惕、但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
“闻起来像果汁。”
“就是果汁酿的。”
青绿往自己杯子里倒了半杯,酒液是浅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酒精大概四度,比很多宝可梦食物里的发酵成分都低,想试?”
安安把手伸向杯子,半路被赤红按住了手背。
“确定吗,你感冒刚好。”
“就一小口。”
安安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出那个“小”的手势——两条纤细的淡粉色指节几乎贴在一起,中间只留了还不如他唇珠宽的距离。
赤红看着他的眼睛,少年的眼睛在灯光下是很浅的蜜色,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赤红沉默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手背,把青绿刚倒的那半杯果酒往自己这边挪了两厘米,往安安那边推了一个微不起眼的倾斜角度。
“一小口。”
安安郑重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果酒在舌尖炸开——甜的,有桃子和荔枝的香气,完全没有他想象中酒精该有的刺鼻味道。
他又抿了一小口,觉得脸颊开始发热,又抿了一小口,发现杯子底部已经能看见了。
“……没了。”他把杯子翻转过来,杯口朝下,一滴不剩。
赤红想说什么但晚了。
果酒确实只有四度,但安安的体重也不大。
加上感冒刚好身体机能还没完全恢复——以及最关键的一点:他对酒精的耐受度是零,绝对的、百分之百的、连皮卡丘都惊呆了的零。
安安把杯子放在桌上推回给青绿,然后坐直身体,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非常正经,正经得不太正常,因为他平时从不会坐得这么端正。
“我好像有点热。”
他的语气像是正式宣布一个官方结论,“脸热,耳朵热,还有手指也热。”
他把手摊开放在桌面上,十指张开,掌心朝下,像是在展示某种稀有矿石,“你们摸一下。”
赤红和青绿同时伸手,一人摸了一只手。
确实热,比平时体温高了一截,连指尖都是烫的。
“醉了吧。”赤红轻声说,从手掌反握过来包住他整只手。
“果汁怎么会醉——”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背叛了他,往旁边一歪——整个人软绵绵地失去平衡从餐椅扶手边缘滑了出去。
赤红从左边扶住他的肩膀,青绿从右边托住他的腰,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把他接住的。
安安被架在两个人中间,金发蹭乱了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仰起脸朝赤红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也爱笑,但是带着一点自觉的甜度控制,像是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好看所以会适可而止。
现在这个笑完全没有控制,嘴角翘到最高的角度,眼睛弯成两枚浅浅的月牙,鼻梁上皱起细小的褶,苹果肌粉粉的、软软的。
“赤红哥今天好帅。”他眨了眨眼,然后把头转向青绿,“青绿哥也好帅,世界第一帅和第二帅,并列第一。”
他重新转回来看着赤红,那根竖在两人之间的食指轻轻晃了一下——不太稳,指节带着果酒蒸起的粉晕。
“不对,赤红哥是冠军,冠军就是第一。”
“并列。”青绿说。
“并列!”安安举起双手,身体重心失去支撑往后仰,被两个人同时收紧手臂固定住,“那——搬到一起吧。”
“我们已经住一起了。”青绿指出。
“那再住近一点——”两只手臂朝两侧张开,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小鸟作势把他们往自己这边收,然后他的手臂缓缓垂下来软在赤红和青绿的臂弯里,脑袋靠在青绿肩头闭上眼。
“嘻嘻,一个搬左边,一个搬右边,床买三米宽。”
青绿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金色脑袋,又抬眼看向赤红。
赤红也正看着他。
两个对视的男人用沉默交换了彼此都懂的一句话。
他真的醉了。
青绿把餐桌上的酒杯和碗碟简单归拢推远。
赤红把剩下的半瓶果酒拧紧盖子收进橱柜。
两人默契地同时站起来,安安被赤红打横抱起,金发垂下来悬空晃荡,人已经半迷糊了但手指还攥着赤红T恤的前襟不放,鼻尖埋在他胸口含含糊糊说“你身上是太阳的味道。”
卧室的床头灯调到了最暗一档。
赤红把他放在床的正中央,青绿从浴室拿了凉毛巾叠好贴在他额头上。
安安被凉意激得哼了一声,但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他的手指还在空中乱摸索,先碰到赤红还戴着冠军徽章吊坠的下摆,攥住;另一只手往旁边摸了空,发出一个委屈的单音节——“嗯——”,直到青绿把手掌放进他掌心让他攥住,才安静下来。
他攥着两个人,呼吸渐匀,额头上的凉毛巾慢慢被体温焐热。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靠在床头,谁都没有起身。
灯光暖黄,窗外有虫鸣。
“……下次不能让他喝酒。”青绿低声说。
“你开的瓶。”
“你让他喝的。”
赤红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人在“让安安做他想做的事”这件事上有拒绝的天赋,他们只是在等。
安静了很久之后,被子动了一下。
安安睁开眼睛,瞳孔清亮,重新恢复了蜜色,不再是醉酒时那种水濛濛的混沌。
他醒酒了。
酒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是四度的果酒而且是第一口。
安安在被子下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和攥着两个人衣角的手指。
脸颊还是红的,但这次不是因为酒精。
“……我说了多少胡话。”
“不多。”青绿说,手指转过来在他红透的耳轮上捏了一下。
“只是一直在说我帅,说赤红帅,说我们并列第一,还有你要买一张三米宽的床,我们答应你了,明天就去量尺寸。”
安安咬住下唇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
赤红低头看着他露出被子外的一小截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开口,语气平稳:“还有,你说赤红哥是太阳味,你说要搬到一起、搬得更近、左一个右一个。”
“……别说了别说了。”安安把被子拽过头顶,闷在里面的声音像被踩到尾巴的喵喵。
青绿把被子从上面拉下来一点露出他的脸,倾身在那张还带着酒气的额头上落了一层薄唇:“还好你没讲别人的名字。”
“……我还能说出谁的名字。”
安安小声说,“只有你们两个,从来只有你们两个。”说完重新把被子拉回头顶,在里面翻了个身,把一个枕头抱在胸口。
赤红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里安静下来,安安从被子里悄悄伸出一只手,碰到赤红的手背,摸了摸,确认他还在;又往另一边伸,碰到青绿的手指,再确认他也在。
黑暗里响起一声不易察觉的弯成月牙的笑。
客厅里那瓶果酒被青绿贴上了一个标签,上面的字迹是青绿写的:安安专属——一次抿一小口。
旁边是赤红加注的一行更小的字:不能空腹。
赤红用透明胶带把标签贴在瓶身上,贴得有些歪,和他贴在训练器材上的标签区别不大。
第二天早上安安看到这张标签的时候站在冰箱前面笑了很久,最后拿手机拍了张照发到三人共同的聊天群组里,配文是“遵命!”再加一个猫表情。
系统弹出当日签到提示,他把光屏拨开,还在盯着那张照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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