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泉一夜没睡好。
那些恶毒的评论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钻，咬得他生疼。凌晨四点，他干脆起来，冲了个冷水澡，然后坐在书桌前，重新看了一遍发言稿。
稿子写得很好，逻辑清晰，观点鲜明，案例生动。但他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很讽刺。他在台上讲着理想，讲着情怀，讲着如何用设计改变生活。而台下的人，也许有人正在看那些帖子，在心里骂他是“渣男”，是“杀人犯”。
但他不能退缩。李默信任他，给他这个机会。他自己也需要这个机会，需要证明自己，需要往前走。
早上八点，他去餐厅吃早餐。李默已经在等他了，看见他，招了招手。
“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有点。可能是认床。”
“正常。今天发言好好讲，别紧张。”李默给他倒了杯咖啡，“对了，昨晚饭局上那个陈总，今天会来听你发言。好好表现，如果他对你满意，那个项目，咱们就有戏。”
“好。我会的。”
上午的议程很满，几个主题演讲，都很精彩。汤泉听得很认真，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在议论他。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他不知道。
中午休息，他去洗手间。在走廊里，又碰见了林薇。
她和一个中年男人走在一起，正在说话。看见汤泉，她停下来，对那个男人说：“王总，您先去，我有点事。”
男人看了汤泉一眼，点点头走了。
林薇走到汤泉面前，表情很冷。
“帖子你看到了吧？”
汤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提。
“看到了。”
“不是我发的。”林薇说，声音很平，“我还没那么下作。而且，我哥已经死了，我不想再纠缠这些事。发帖子的人，可能是当年跟着我哥混的，也可能是别的看你不顺眼的人。总之，不是我。”
“谢谢。”汤泉说，这是真心话。如果真是林薇发的，他会更难受。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你误会。”林薇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汤泉，我昨天说的那些话，是气话。但也是实话。我恨你，恨汪小菲，恨你们毁了我们家。但我也知道，我哥不全是你们的错。他自己做错了事，该承担后果。只是……代价太大了。”
汤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理解林薇的恨，但他无法为林晟的死负责。那是林晟自己的选择。
“林薇，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很轻，很没用。但我真的，很抱歉。对你，对你父母，对你们家。”
林薇的眼圈红了。她扭过头，看着窗外。
“别说对不起。我哥走了，我们家散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汤泉，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需要的是，你们好好活着，别让我哥的死，变得毫无意义。如果你和汪小菲过得不好，如果我哥用命换来的，只是你们的痛苦和悔恨，那他就白死了。你懂吗？”
汤泉懂了。林薇恨他们，但更恨她哥的死毫无价值。她希望他们能过得好，能证明她哥的悲剧，至少换来了两个活人的幸福。
“我懂。我会好好活着，好好对小菲，好好对我们的孩子。我会用我的人生，证明你哥的死，没有白费。”
“嗯。”林薇擦了擦眼泪，转回头，看着他，“那篇帖子，我会想办法让人删掉。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我能做的，我会做。”
“谢谢。”
“不用谢。我走了。以后……别见了。”
“好。保重。”
林薇走了。汤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些。他知道，林薇不会原谅他，但他们之间，至少有了一个了结。一个不算圆满，但能让他们各自向前走的了结。
下午的发言，汤泉表现得很出色。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忽然不紧张了。他讲他的项目，讲他的理念，讲他对设计的理解。讲得投入，讲得真诚。台下很安静，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讲到最后，他说：“做设计，做建筑，不仅仅是做空间，做形式。更是做生活，做记忆，做连接。我们设计的，不仅是房子，更是家，是爱，是希望。我很庆幸，我能做这份工作。很庆幸，我能用我的方式，为这个世界，增添一点美好。谢谢大家。”
掌声很热烈。汤泉鞠躬，下台。李默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讲得太好了！有几个老总都夸你，说有想法，有情怀。”
“谢谢李总。”
陈总也走过来，跟他握手。
“小汤，讲得不错。下周有空吗？来我们公司，详细聊聊那个项目。”
“有空。随时可以。”
“好。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助理联系你。”
“谢谢陈总。”
发言结束，论坛也接近尾声。晚上是闭幕晚宴，汤泉没参加。他跟李默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回杭州。
他想回家，想见汪小菲，想抱抱念念。那些帖子，那些议论，那些恶意，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家，他的爱人，他的孩子。
高铁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很平静。他知道，前路还会有风雨，还会有非议，还会有困难。但他不怕了。因为他有家，有爱，有责任。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汪小菲，有念念，有母亲，有父亲，有李默，有周正，有那些理解他，支持他的人。
这就够了。
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母亲和念念已经睡了，汪小菲还在客厅等他。看见他进来，她站起来，扑进他怀里。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怎么样？发言顺利吗？”
“顺利。陈总约我下周去谈项目，很有戏。”
“太好了。”汪小菲抬起头，看着他，眼圈红了，“那些帖子，周正找人删了大部分。但还有一些在传。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只要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好好的，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
“嗯。我也不在乎。”汤泉抱住她，很用力，“小菲，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一直相信我，一直爱我。”
“傻瓜。我是你妻子，我不陪着你，谁陪着你？”
他们相拥着，很久没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钟摆的声音，和念念房间里轻微的呼吸声。
“汤泉，我今天想了很多。”汪小菲轻声说，“我想，也许我们该做点什么，为那些跟我们一样，因为各种原因，不被理解，不被接受的人，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但我觉得，我们不能只是躲着，只是承受。我们得站出来，告诉别人，爱没有错，坚持没有错，做自己没有错。我们得用我们的经历，去帮助那些正在经历痛苦的人，让他们知道，他们不孤单，他们有希望。”
汤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的小菲，总是这么善良，这么勇敢。
“好。我们一起想。一起做。”
“嗯。一起。”
那一晚，他们聊到很晚。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聊那些伤害，那些痛苦，那些挣扎。也聊那些爱，那些温暖，那些希望。
最后，汪小菲说：“汤泉，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遇见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可能还在上海，做着高管，准备嫁给林晟，过着看起来很光鲜，但很空虚的生活。也许会有钱，有地位，但不会有爱，不会有真正的幸福。所以，我一点都不后悔。那些代价，那些痛苦，跟现在相比，都不值一提。”
“我也是。”汤泉说，“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可能还在国外，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过着麻木的生活。是你让我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是你让我知道，爱，是什么。是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个女儿，给了我一切。所以，那些代价，那些痛苦，我都不后悔。因为值得。”
他们对视一笑，眼里有泪，有光。
夜深了，他们相拥而眠。念念在隔壁房间，睡得很香。母亲在另一个房间，也睡得很安稳。窗外，杭州的夜晚很宁静，有月光，有星光，有微风。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那些伤疤，还在，但会慢慢淡去。
那些非议，还在，但会慢慢消散。
而他们的爱，他们的家，他们的幸福，会一直存在，一直生长，一直延续。
像那盆绿萝，无论经历什么，都顽强地活着，生长着，绿着。
像他们的念念，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都会在他们的爱里，健康，快乐，平安地长大。
像他们自己，无论前路如何，都会牵着彼此的手，一起走下去。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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