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度漫过梧桐街巷,比昨日的天色更透亮几分,金黄落叶被风卷着,轻轻擦过两人并肩行走的鞋尖。
陈奕恒依旧提前守在树下,保温袋里除了热豆浆与肉包,今天多了一小盒包装精致的牛奶软糖,他悄悄藏在口袋侧边,指尖反复摩挲着糖盒棱角,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陈浚铭只顾低头小口啃包子,没留意身侧少年频频落在自己侧脸的视线。雪松信息素不再是若有似无的环绕,而是主动缠上他周身清甜的白茉莉气息,温顺又黏人,和冷战那几日冰冷压抑的气味判若两人。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陈浚铭咬完一口包子,抬眼撞进陈奕恒沉沉的目光里,脸颊瞬间泛起薄红,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陈奕恒回过神,连忙收回直勾勾的视线,耳尖难得染上一层淡粉,往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碎了大半,语气带着一点僵硬的慌乱:“没、没什么,就是看你吃的很香。”
他很少有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候,从前处理家族事务、应付旁人打量都游刃有余,唯独面对陈浚铭,一肚子想好的话全堵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口袋里的软糖是昨天放学绕远路去甜品店挑的,他翻遍货架,选了包装印着小白花的款式,明明只是一点小东西,却紧张得攥得手心发潮。
走进教学楼,来往同学的目光依旧落在他们身上,窃窃私语不曾停下。
昨天陈奕恒还能坦然握住陈浚铭的手腕替他挡下流言,今天却因为满脑子的告白心事,动作慢了半拍。陈浚铭敏锐捕捉到周围打量的视线,脊背微微发紧,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缩,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安又悄悄冒了头。
他忍不住暗想,他们现在这样亲密,终究只是冷战和解后的短暂温存吗?陈奕恒家里还有联姻的压力,旁人的议论从未停歇,他们是不是只能趁着校园短暂相处,走不到真正长久的关系里。
陈奕恒一眼看穿他眼底转瞬黯淡的情绪,立刻伸手牢牢扣住他的掌心,温热的力道稳稳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指,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气息扫过耳廓:“别多想,有我。”
雪松信息素温柔地铺展开一层屏障,隔绝周遭细碎嘈杂的议论,将陈浚铭整个人护在独属于他的气味领地内。
陈浚铭心头一颤,抬头看向他,少年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在意,可那份深藏的忐忑依旧没能完全散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乖乖跟着他走进教室。
落座后,陈奕恒把整理完备的习题册推到陈浚铭手边,又递过去一支全新的浅白色水笔,笔杆上雕着细碎茉莉纹路,是他特意准备的。
“之前看你笔用完了,顺路买的。”他说着,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面,反复斟酌该怎么开口告白,一会想等到午休天台,一会又怕等到放学人多,纠结得心神不宁。
陈浚铭握着那支笔,指尖摩挲细腻的花纹,心底暖意翻涌,可不安依旧如细小的藤蔓缠绕心口。他清楚陈奕恒对自己极好,愿意和家里对抗、愿意日日等候、愿意替他抵挡流言,可过往的自卑与隔阂带来的伤痛难以一瞬间抹平,他不敢轻易笃定这份偏爱能对抗所有阻碍,害怕自己贸然交付全部心意,最后还是要分开。
一整节课,陈奕恒都没能集中精神听课,余光不住瞟向身旁低头记笔记的少年,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又划掉,全是断断续续不成句的告白话语。
“我喜欢你很久”划掉,显得太过单薄;“我想和你正式在一起”划掉,太过生硬;“往后所有风雨我都陪你扛”又觉得沉重,怕勾起陈浚铭心底的压力。
整张草稿纸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直到下课铃响起,他依旧没有捋顺一句完整的话。
张桂源晃悠着走到桌边,一眼瞥见满纸凌乱的字迹,低低嗤笑一声,胳膊肘撞了撞陈奕恒的肩膀:“纠结一早上了?喜欢就直白说,你这别扭样子,人家都快看出你心事了。”
陈奕恒皱了下眉,往陈浚铭方向看了一眼,见少年正低头整理笔记,才压低声音:“我怕吓到他,他心里本来就不安。”
“和解不代表确定关系,你一直含糊不清,他只会越来越患得患失。”张桂源拍了拍他后背,“天台是你们的心结,也是你们的解药,午休带他上去,好好说清楚。”
几句话点醒了陈奕恒,他攥紧口袋里的软糖,心里下定主意。
课间,陈浚铭独自趴在窗边,望着楼下飘落的梧桐叶出神。他想起昨天陈奕恒坦白和母亲争吵、拒绝联姻时沉重的模样,又想起周遭同学时不时投来的异样目光,眉头轻轻蹙起。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陈奕恒站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楼下,安静陪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之后会不会很难。”陈浚铭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怯懦,“你家里不会同意,大家也总会议论我们,我有时候会怕……现在的温柔只是暂时的。”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垂低脑袋,不敢去看陈奕恒的眼睛,生怕听见让自己失落的回答。
陈奕恒心口骤然一紧,伸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和自己对视,雪松信息素温柔地裹住他颤抖的身形,语气认真又郑重,只是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笨拙:“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不安,是我之前没有给你足够明确的答复,让你胡思乱想。午休我们上天台,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认认真真跟你说。”
陈浚铭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心底瞬间涌上慌乱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午休的铃声缓缓响起,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离开,陈奕恒牵起陈浚铭的手,避开人群,顺着楼梯一步步往天台走。
熟悉的铁门推开,深秋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树叶清苦的香气。陈奕恒反手带上门,隔绝楼下所有喧嚣,整片天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只有风声、彼此交缠的信息素,和两声略显急促的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盒印着小白花的牛奶软糖,递到陈浚铭面前,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往日利落沉稳的少年,此刻笨拙得连说话都磕磕绊绊。
“铭铭,昨天和解之后,我不想再只做和你和好的朋友。”
“从很早之前,我就喜欢你,冷战那一周,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难受,我不该用冷漠推开你,更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委屈和自卑。”
“我和家里摊牌、每天守在楼下等你、替你整理笔记、挡开旁人的闲话,这些都不是一时心软,是我想独占你、想长久陪在你身边。”
陈奕恒往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清冽的雪松气息层层包裹住清甜的茉莉,他眼底盛满滚烫又真挚的情意,带着无措的紧张,一字一句说出酝酿了一整个清晨的告白:
“我不会再含糊不清,也不会再让你患得患失。陈浚铭,我能不能正式做你的恋人?往后所有难走的路,我都牵着你的手一起走,不会再放开。”
话说完,陈奕恒紧绷着脊背,屏息等待少年的回应,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陈浚铭捏着那盒软糖,指尖微微发抖,抬眼望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心底翻涌着感动,可长久积压的不安依旧盘踞心底。他喜欢陈奕恒,比想象中更深,可家族的阻碍、旁人的偏见、过往分开的伤痛,都让他不敢立刻坦然点头,眼底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小声开口,带着难以抹去的迟疑:
“我……我很喜欢你,可是我还是会害怕,我们真的能跨过所有阻碍,一直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