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带着几分凛冽的凉意。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去大半,教室里光线昏沉,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又沉闷的气息。
陈浚铭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柔软的白茉莉信息素像受惊的幼兽,小心翼翼地收敛着,几乎要融进微凉的空气里。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出一小片浅影,正专注地低头写着数学卷子。身侧传来几道刻意压低、却依旧刺耳的嗤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精准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哟,又在闷头做题啊?装什么乖呢。”
“看着就软乎乎的,好欺负得很。”
说话的是班里几个游手好闲的Alpha,平日里最爱拿看起来温顺无害的Omega寻开心。他们早就盯上了安静到近乎透明的陈浚铭,看着他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模样,便觉得这人极好拿捏。
一只骨节粗大的手猛地伸过来,狠狠撞了下陈浚铭的课桌。
“哗啦——”
笔尖猝然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干净的卷面瞬间被破坏。陈浚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颤,心脏骤然收紧,后背瞬间绷得笔直。
他下意识抬头,撞进对方带着戏谑与挑衅的目光里。那双眼睛里的恶意直白又刺眼,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笔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骨子里刻着的怯懦与讨好瞬间翻涌上来,陈浚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声音却细弱得像蚊子哼,最后只化作了几不可闻的一句:“对不起……”
他习惯性地低头道歉,习惯性地退让,习惯性地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
可他的退让,在那几个Alpha眼里,反倒成了更好拿捏的信号。
其中一人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陈浚铭桌上的卷子,语气恶劣:“对不起就完了?给哥几个乐呵乐呵,不然这事没完。”
凛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属于对方强势的Alpha信息素带着侵略性,直直朝陈浚铭笼罩过来。
陈浚铭的体质本就偏弱,对Alpha的信息素尤为敏感。那股带着恶意的气息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包裹,白茉莉清甜柔软的信息素瞬间紊乱,不受控制地微微外溢,带着慌乱与害怕。
他浑身微微发颤,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单薄的脊背绷得更紧,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无处可逃的幼兽,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试卷的前一秒,一道更冷、更沉、带着绝对压制力的气息骤然席卷而来。
凛冽刺骨的雪松气息毫无预兆地炸开,像寒冬里骤然降临的风雪,瞬间压过了那几缕浮躁的Alpha信息素,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牢牢笼罩住这片小小的角落。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瞬间降了好几度。
那几个伸手挑衅的Alpha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眼底涌上一丝忌惮与畏惧。他们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身后少年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眸。
陈奕恒不知何时抬了眼。
他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形挺拔,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漆黑的眼眸沉沉地落在那几个人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像冰封的寒潭,让人不敢直视。
少年周身的气场冷冽又强势,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在此刻化作尖锐的锋芒,毫不客气地刺向那几个惹事的人。他没有说话,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让那几个人瞬间如临大敌。
他们认得陈奕恒。
那个出身顶级豪门、实力极强、性格又极其冷硬的Alpha。他在学校里向来独来独往,周身永远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没人敢轻易招惹。他的信息素等级极高,仅仅只是无意识的一丝外泄,就足以让普通Alpha心生畏惧。
此刻,那股带着警告意味的雪松气息,精准地将陈浚铭护在了身后,带着极强的排他性,将所有恶意隔绝在外。
空气安静得可怕。
那几个Alpha面面相觑,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掐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敢欺负温顺沉默的陈浚铭,却万万不敢和陈奕恒硬碰硬。
僵持不过几秒,其中一人讪讪地收回了手,干笑两声,语气弱了下去:“……开个玩笑而已。”
陈奕恒没说话,只是漆黑的眼眸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太冷了,像冰刃,带着无声的警告。
几人心里一紧,不敢再多停留,也不敢再看陈浚铭,灰溜溜地转身散开,很快离开了这片区域。
周遭的恶意瞬间消散。
教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那股凛冽的雪松气息渐渐收敛,没有完全退去,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陈浚铭身侧,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温柔又强势地将他护在其中。
陈浚铭浑身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后背渗出的薄汗被微凉的空气一吹,泛起一阵寒意。他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直跳,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
鼻尖萦绕着那股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带着安稳的力量,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慌乱与害怕。
他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极其缓慢地、微微侧过头。
视线越过课桌的边缘,落在了身后少年的侧脸上。
陈奕恒已经重新垂下了眼,长而密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他神情淡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冷漠疏离的模样,周身的气场依旧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没有看陈浚铭,没有多余的目光,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
只是不动声色地,替他挡掉了一场麻烦。
陈浚铭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指尖微微蜷缩。
他看着少年冷硬的侧脸,看着那道挺直的脊背,鼻尖萦绕着属于对方干净凛冽的气息。心底那片常年荒芜冰冷的角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圈极浅、极轻的涟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一句谢谢。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少年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陈浚铭只是轻轻转回头,重新看向自己面前那张被划出墨痕的试卷。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顶,也落在身后那个冷硬挺拔的身影上。
无声的风穿过走廊,带着梧桐叶的气息。
无人知晓这场无声的庇护,无人知晓那道冷硬的身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护住了一朵脆弱易碎的白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