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读课,教室里还飘着昨夜残留的困意,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玻璃,洒在课桌上,给书本镀上一层冷白的薄光。
班主任抱着一叠新座位表走进教室,粉笔头在讲台上敲了敲,瞬间压下教室里细碎的喧闹声。
“这周开始调整座位,按新的排座表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陈奕恒,你还是靠窗第三排。陈浚铭,你搬到他前面,靠窗第二排。”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浚铭握着笔的手顿住了,笔尖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空着,却属于陈奕恒。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半拍。
自从上次在操场被陈奕恒帮着讲完数学题,他就总下意识地避开与陈奕恒碰面的场合。倒不是讨厌,恰恰相反,是太在意。只要一靠近陈奕恒,他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连耳根都会发烫,根本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可现在,他们要变成前后桌了。
“陈浚铭?发什么呆?快收拾东西。”班主任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陈浚铭连忙点头,低下头飞快地把桌上的书本往书包里塞,指尖都有些发颤。书包拉链卡了两次,才被他手忙脚乱地拉好。周围同学搬桌椅的声音、窃窃私语的声音混在一起,他却什么都听不清,满脑子都是“前后桌”三个字。
他抱着书包走到靠窗第二排的位置,把书本一本本摆到桌上,动作机械得像个提线木偶。课桌是干净的,桌面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可他却觉得鼻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冷香,像陈奕恒身上的味道。
他用力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去——陈奕恒还没来呢。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位置。空着的课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字迹工整凌厉,是陈奕恒的笔记。他盯着那行“受力分析”的步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桌沿,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早读课铃响的时候,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陈奕恒走了进来。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单手插兜,脚步轻得像猫。晨光落在他的发梢,勾勒出浅淡的金边,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走进教室,却惹得前排几个女生偷偷抬眼,又飞快低下头。
陈浚铭几乎是立刻就把视线收了回来,假装低头翻着语文课本,可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在他身后,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轻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书包被放在桌下的闷响。
然后,空气里的雪松冷香,真的浓了起来。
不是错觉。
那股清冽又强势的气息,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味道,像秋日里的松风,轻轻扫过鼻尖,却不似其他Alpha那样带着压迫感,反而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定。陈浚铭的指尖微微蜷起,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连握着课本的手都有些发紧。
“把书往后递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点,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落在陈浚铭耳里,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陈浚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语文课本往后递,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陈奕恒的手背,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他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连耳根都红透了。
“谢了。”
陈奕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有书页被接过的轻响。
陈浚铭不敢回头,只能盯着课本上的古诗,连“蒹葭苍苍”四个字都看得模糊不清。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翻开了课本,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呼吸声也很轻,却奇异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早读课念到一半,陈浚铭忽然觉得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撞进了陈奕恒的眼睛里。
少年的睫毛很长,垂着的眼睑下有淡淡的阴影,手里捏着一张便利贴,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淡淡的:“你的数学卷子,上次落在操场了。”
陈浚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上次在操场讲题时,不小心落下的卷子。他连忙伸手接过,指尖碰到陈奕恒的指腹,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声音小小的:“谢、谢谢……”
卷子被陈奕恒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没有折痕,甚至还压了一道清晰的折痕,方便放进课本里。陈浚铭捏着卷子,指尖都有些发烫,他低头看着上面陈奕恒用铅笔写的解题思路,字迹凌厉,却写得格外认真,连易错点都用波浪线标了出来。
“上次讲的题,都懂了?”陈奕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陈浚铭的耳朵瞬间红了,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懂、懂了……上次谢谢你。”
“嗯。”陈奕恒的声音顿了顿,“不懂的,上课再问。”
“……好。”
陈浚铭飞快地转回头,把便利贴夹进课本里,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似乎在他的后脑勺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收了回去,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
整个早读课,陈浚铭都坐得笔直,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往后靠,生怕碰到身后的课桌,也怕闻到那股让他心慌的雪松味。可即便如此,身后的存在依旧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和教室里的喧闹隔离开来,只留下清冽的气息,安静地包裹着他。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的内容陈浚铭听得格外认真,甚至破天荒地举了一次手,回答了一道上次陈奕恒帮他讲过的题。坐下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好对上陈奕恒的目光。
少年的眼神淡淡的,没有笑意,也没有惊讶,却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轻轻抬了抬下巴,像是无声的鼓励。
陈浚铭的脸瞬间红了,飞快地转回头,连老师讲的下一个知识点都没听清。
课间的时候,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前后桌、左右桌的同学都凑在一起说话,只有陈浚铭和身后的陈奕恒,依旧安安静静的,隔着一张课桌,没有交流。
陈浚铭趴在桌上,假装补觉,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身后的动静。陈奕恒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只是拿出了物理练习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偶尔有男生凑过来问他题,他也只是用最简短的话回答,语气依旧淡淡的。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操场,陈奕恒也是这样,明明周围人都围着他,他却依旧疏离,只有在帮自己讲题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耐心。
“喂,陈浚铭。”
前桌的男生忽然转过身,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跟陈奕恒坐前后桌,是不是爽翻了?他可是出了名的不爱理人,你上次居然能让他送你去办公室,还陪你讲题,真牛啊。”
陈浚铭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摆手:“没、没有……就是刚好遇到了。”
“得了吧,谁信啊。”男生笑了笑,压低声音,“你可得小心点,陈奕恒虽然看着冷,但他的信息素很厉害,普通Omega离近了都怕,你别被他的信息素压得难受。”
陈浚铭的手指微微蜷起,没说话。
他其实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陈奕恒的信息素是冷冽的雪松,却奇异地没有压迫感,反而像一层淡淡的屏障,挡开了教室里其他Alpha的信息素,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
男生见他不说话,又说了几句玩笑话,才转了回去。陈浚铭趴在桌上,指尖轻轻抠着桌缝,身后的笔尖声还在继续,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奕恒正低头写题,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的手指握着笔,骨节分明,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动作干净利落。
陈浚铭的目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忽然想起上次在操场,他就是这样,拿着笔,耐心地给自己讲题,连语气都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看什么?”
陈奕恒忽然抬起头,撞进他的视线里。
陈浚铭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转回头,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烫,心脏“咚咚”地跳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敢回头,只能假装整理课本,手指慌乱地翻着书页,连页码都对不上。
身后的人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却让陈浚铭的心跳更快了。
“你的笔掉了。”陈奕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陈浚铭低头一看,自己的自动笔滚到了身后的课桌下,他连忙弯腰去捡,却被一只手抢先一步。陈奕恒的手伸到他的课桌下,捡起笔,递了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谢、谢谢。”陈浚铭接过笔,飞快地缩了回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不客气。”陈奕恒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以后别发呆了,笔都拿不稳。”
陈浚铭的脸更红了,埋着头,小声“嗯”了一声,再也不敢回头。
一整节课,陈浚铭都坐得格外端正,连下课都不敢乱动。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偶尔会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却从不停留在他身上,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连呼吸都放轻了。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在刷题的同学。陈浚铭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忽然感觉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回头一看,陈奕恒递过来一瓶温热的牛奶,语气淡淡的:“你早上没吃早饭吧?”
陈浚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温热的瓶身,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他看着牛奶瓶上的草莓图案,又抬头看向陈奕恒,少年已经转了回去,继续低头写题,耳尖却微微泛红。
“我、我……”陈浚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饿着。”陈奕恒的声音很轻,“你上次在操场,低血糖差点晕了。”
陈浚铭猛地想起,上次在操场讲题,讲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头晕,差点栽下去,还是陈奕恒扶了他一把,让他坐在看台上休息了一会儿。他当时只觉得尴尬,没想到陈奕恒居然还记得。
他捏着温热的牛奶瓶,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泛红。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陈奕恒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笔尖依旧在草稿纸上写着,却放慢了速度。
陈浚铭拧开牛奶瓶,喝了一口,温热的草莓牛奶滑进喉咙,甜丝丝的,暖得连心底都热了起来。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少年依旧低着头,阳光落在他的发梢,连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原来,他也不是一直都那么冷淡。
原来,他也会记得别人的小事。
原来,成为前后桌,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陈浚铭抱着牛奶瓶,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身后的笔尖声依旧很轻,清冽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想,或许,这次调整座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