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雾漫过整片权贵宅邸,密闭的空间里静得压抑。
阮恪蜷缩在绒毯深处,连日来旧伤沉疴缠身,血脉本就摇摇欲坠,整个人始终处在昏沉虚弱的状态里。他连日少食少眠,身形愈发单薄瘦削,一身雪白长毛失去往日顺滑光泽,微微黯淡凌乱,连日反复的咳血与经脉绞痛,早已抽干了他大半力气,大半时间都闭着眼垂首休憩,连抬眼眺望窗外的力气都尽数消散。
周遭没有半点异动,天气平稳,宅邸结界安稳,没有外力冲击,没有气息侵扰,谁也未曾预料,一场足以颠覆肉身根基的终极血脉分化,会在毫无预兆之间骤然降临。
起初没有震天动地的痛感,只有一丝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异样,悄然从沉寂的兽核深处缓缓泛起。
像是沉寂万年的冰湖骤然裂开一道细缝,微弱的酸胀感轻轻蔓延,阮恪只当是往日旧伤又在隐隐发作,习惯性收紧四肢,将身躯蜷缩得更紧,下意识咬紧牙关,准备熬过又一轮寻常痛楚。
可下一秒,那丝细碎的酸胀骤然轰然炸裂。
磅礴狂暴、霸道凌厉的血脉力量,毫无征兆地猛地从兽核中心冲破桎梏,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
“嗡——”
低沉沉闷的血脉震颤声仿佛响彻灵魂深处,阮恪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松弛垂落的长尾骤然绷紧僵直,蓬松的雪白兽耳狠狠竖立,尖端控制不住剧烈颤抖。
他瞳孔骤然收缩,澄澈的琥珀色瞳仁瞬间蒙上一层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缅因王族血脉等级极高,族群终极分化乃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蜕变,本该在故土结界庇护、同族长老守护、灵气充盈安稳的环境里循序渐进完成,全程有人悉心照料,疏导血脉缓冲痛感,平稳稳固完成蜕变,是王族少主必经的荣耀洗礼。
可如今他孤身流落人族领地,远离故土灵气,旧伤缠身,经脉淤堵破损,兽核本就空虚脆弱,身心长久深陷应激恐惧,心神郁结到极致。
所有安稳分化的条件尽数破灭,残缺破败的肉身,硬生生撞上骤然爆发的终极分化,没有丝毫缓冲铺垫,没有半点力量疏导,硬生生变成一场强行撕裂肉身的残酷劫难。
狂暴汹涌的本源力量不受控制疯狂冲撞,率先冲击早已干枯淤堵的经脉。
原本就伤痕累累、脆弱不堪的脉络,瞬间被暴涨的血脉之力狠狠撑开。
一瞬间,撕筋裂脉般的剧痛猛地炸开,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每一寸神经疯狂蔓延,仿佛有无数根滚烫尖锐的钢针,狠狠扎透皮肉,穿刺进筋骨血脉之中,反反复复不停搅动撕扯。
阮恪浑身控制不住剧烈痉挛颤抖,单薄的身躯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揉搓,浑身皮肉都传来被拉扯撕裂的钝痛。
他下意识想要蜷缩自保,可体内翻涌的力量根本不容他控制,每一次轻微挪动,都会牵扯经脉传来加倍的剧痛,痛得他浑身皮肉阵阵发麻,四肢不受控制地胡乱轻颤。
这仅仅只是痛苦的开端。
终极分化最残酷的折磨,是骨骼重塑。
终极分化需要彻底淬炼全身骨血,打散原本的骨骼架构,碾碎旧骨,重塑更强韧的王族龙骨,完成血脉形态的终极蜕变。
在安稳环境里尚且痛彻骨髓,此刻强行仓促分化,硬生生变成拆骨剜心般的极致酷刑。
骨骼深处骤然传来轰然碎裂般的闷响,沉闷又清晰,仿佛直接响在脑海之中。
从脊椎开始,顺着脖颈、肩骨、腰脊、四肢骨骼,一寸一寸接连传来断裂重组的剧痛。
像是整副身躯被人硬生生拆开,再蛮横粗暴地重新拼接,每一块骨头都在疯狂震颤、碎裂、重组,刺骨钻心的疼痛感席卷全身,痛意凌厉凶狠,凶狠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生生撕裂。
阮恪猛地闷哼一声,压抑的痛呼冲破牙关,破碎低沉的呜咽从喉咙间溢出,再也无法像往日一般隐忍沉默。
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蓬松的长毛,冰凉的汗液顺着毛发不停滑落,密密麻麻布满额头脊背,他浑身滚烫发烫,体表温度骤然飙升,冷热两股极端气息在体内疯狂冲撞交织,灼烧感与刺骨寒意同时席卷肉身。
浑身皮肉滚烫似火,仿佛置身熊熊烈火之中焚烧灼烧,筋骨深处却冰寒刺骨,冻得四肢发麻僵硬,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层层叠叠碾压着他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
兽核位置更是痛苦的核心炼狱。
作为血脉分化的根源中心,狂暴的力量尽数汇聚在此处冲撞翻涌,原本就空洞衰败的兽核,此刻被汹涌力量反复冲刷挤压,一阵阵剜心掏肺般的剧痛阵阵袭来。
像是有一只冰冷无情的手,狠狠攥紧他的心脏与兽核,不断用力揉捏碾压,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五脏六腑一同剧痛,胸口闷痛窒息,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紊乱,大口大口艰难喘息,胸腔阵阵发堵,仿佛随时都会停止呼吸。
往日积压的所有旧伤、暗疾、经脉裂痕,在极致分化之力的冲击下尽数爆发。
后背坠机留下的狰狞旧伤骤然崩裂结痂,温热的血色缓缓渗出,染红大片雪白绒毛,腰侧受损的脏腑阵阵绞痛,撕裂般的痛感层层叠加,新旧伤痛交织缠绕,化作铺天盖地的痛苦浪潮,彻底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