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五点半，杜野站在和平巷口的梧桐树下，手心微微出汗。他特意换了件新买的白T恤，牛仔裤也洗得干干净净，连头发都抓了好几遍发胶。
巷口的风带着秋意，吹得他有点冷，但心里却像揣了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他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和叶清渡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叶清渡发来的“五分钟到”。
“啧，打扮这么帅，去相亲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杜野回头，看到林薇背着包，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什么呀，同学聚会而已。”
“同学聚会需要这么紧张？”林薇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他一番，“我看你是紧张某个人吧。”她说着，眼睛往巷口瞟了瞟。
杜野的脸一下子红了，刚想反驳，就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叶清渡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地走过来。
“这里。”杜野下意识地挥了挥手，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
叶清渡抬眼看了看他，加快了脚步。走到近前，他才把帽子摘下来，露出干净的额头。“走吧。”
“嗯。”杜野点点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今天的卫衣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
三人一起往星光KTV走，林薇走在中间，一会儿跟杜野说两句，一会儿又转头问叶清渡：“叶清渡，你学习那么好，平时都不出去玩的吗？”
叶清渡摇摇头：“没时间。”
“高三是挺忙的，但也得放松啊。”林薇说，“偶尔出来唱唱歌，挺好的。”
叶清渡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杜野看他好像有点不自在，赶紧打岔：“你上次说的那部电影，上映了吗？”
“还没呢，下周末才上。”林薇说，“到时候一起去看啊？”
“再说吧。”杜野敷衍着，眼睛却一直留意着身边的叶清渡。
到了星光KTV，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以前的初中同学。看到杜野，有人笑着喊他：“杜野，你可算来了！”
杜野笑着打招呼，目光却下意识地落在叶清渡身上。他看到叶清渡站在人群边缘，微微低着头，好像有点局促。杜野心里一动，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别紧张，都是些老同学，挺好相处的。”
叶清渡抬眼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包厢，里面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杜野刚进去，就被几个以前一起打球的男生拉着喝酒，他赶紧摆手：“我不喝，一会儿还要回家呢。”
“喝一杯怕什么？又没人拦着你。”一个男生把酒杯往他手里塞。
杜野正想推辞，忽然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他回头，看到叶清渡站在他身后，眼神示意他往角落里走。杜野心里一喜，赶紧跟那几个男生说了声“去趟洗手间”，跟着叶清渡走到了包厢最里面的角落。
“这里安静点。”叶清渡说，声音在嘈杂的音乐里显得有点模糊。
“嗯。”杜野点点头，找了个沙发坐下，叶清渡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包厢里的人大多在唱歌、喝酒、玩骰子，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杜野看着叶清渡，发现他正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眼神有点放空。
“你会唱歌吗？”杜野凑到他耳边问，热气吹得叶清渡的耳廓微微发红。
叶清渡摇摇头，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不会。”
“没关系，我也不会。”杜野笑了笑，“我们就在这儿坐着挺好。”
他拿起桌上的果盘，挑了颗圣女果递过去：“吃点这个。”
叶清渡看了看他手里的圣女果，接了过来，慢慢放进嘴里。
杜野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不用说话，不用刻意找话题，就这么安安静静待着，好像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林薇端着两杯饮料走过来，递给他们：“喝点东西吧，别光坐着。”
“谢了。”杜野接过一杯可乐，叶清渡接过了一杯柠檬水。
“杜野，你不上去唱首歌？”林薇问，“以前你不是挺喜欢唱的吗？”
“不了，五音不全，别吓到你们。”杜野笑着摆手。
“叶清渡呢？要不要试试？”林薇看向叶清渡。
叶清渡赶紧摇头：“我不会。”
“好吧。”林薇也不勉强，转身去跟别人玩了。
包厢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慢歌，节奏舒缓。杜野看着屏幕上的歌词，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爸妈还没出去打工，一家三口住在老房子里，夏天的晚上，爸爸会抱着他坐在院子里，给他唱这首歌。
“这首歌，我小时候经常听我爸唱。”杜野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叶清渡转过头看他：“嗯？”
“没什么。”杜野笑了笑，“就是觉得挺怀念的。”
叶清渡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话筒，递到杜野面前。“唱吧。”
杜野愣住了：“我不行……”
“试试。”叶清渡的眼神很认真，“没人会笑你。”
杜野看着他手里的话筒，又看了看他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他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跟着屏幕上的歌词唱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算好听，甚至有点跑调，但他唱得很认真。唱到一半，他忽然看到叶清渡也拿起了另一个话筒，低声跟着唱了起来。
叶清渡的声音很低，有点沙哑，却意外地好听。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嘈杂的包厢里，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杜野看着叶清渡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首歌好像也没那么难唱了。
唱完歌，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杜野把话筒放下，拿起可乐喝了一大口，掩饰自己的心慌。叶清渡也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耳廓微微发红。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生走了过来，是以前初中的班花，叫李雪。“叶清渡，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也来了。”
叶清渡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
“你变化好大啊，以前总是低着头，不爱说话。”李雪笑着说，“现在比以前开朗多了。”她说着，往叶清渡身边靠了靠，“对了，我加你微信吧，以后常联系。”
叶清渡皱了皱眉，还没说话，杜野忽然站起来，挡在了他们中间。“他手机没电了，加不了微信。”
李雪愣了一下，看了看杜野，又看了看叶清渡，眼神里带着点疑惑。“是吗？”
“嗯，真没电了。”杜野说着，还特意指了指叶清渡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是黑的。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叶清渡的手机有没有电，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李雪靠近他。
叶清渡也配合地拿起手机，按了按电源键，果然没反应。“嗯，没电了。”
李雪有点尴尬，笑了笑：“那好吧，下次有机会再说。”她说着，转身走了。
杜野看着李雪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刚想坐下，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看到林薇站在他身后，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你干嘛呢？跟护食似的。”林薇压低声音问。
杜野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没有……”
“还说没有？”林薇戳了戳他的胳膊，“人家加个微信而已，你至于吗？”
杜野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挠了挠头，坐回沙发上。叶清渡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拿起桌上的一颗草莓，递到他面前。
杜野愣了一下，接了过来，放进嘴里。草莓很甜，带着点微酸，像此刻的心情。
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杜野被拉了过去，转瓶子的时候，瓶口刚好对着他。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有人起哄。
杜野犹豫了一下：“真心话。”
“那我问了啊。”一个男生坏笑着说，“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杜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看向叶清渡。叶清渡正低头看着手机，好像对这边的事漠不关心。杜野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
周围响起一片嘘声，显然没人相信。杜野的脸更红了，赶紧拿起瓶子，说：“该我转了。”
瓶子转了起来，最后停在了林薇面前。林薇笑着说：“大冒险。”
“那你去跟你左边第三个男生喝一杯交杯酒。”有人提议。
林薇的左边第三个男生，正是叶清渡。
杜野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下意识地想阻止，却又说不出理由。他看着林薇，只见她挑了挑眉，端起一杯啤酒，径直走到叶清渡面前。
“叶清渡，配合一下呗，大冒险。”林薇笑着说。
叶清渡抬起头，看了看林薇手里的酒杯，又看了看杜野，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就在杜野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叶清渡却拿起桌上的一杯果汁，站了起来。
“我不喝酒，用这个代替吧。”他说。
“可以啊。”林薇笑着说，举起酒杯，胳膊弯成一个弧度。
叶清渡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果汁，手臂穿过林薇的臂弯，轻轻碰了一下杯。两人都没喝，只是意思了一下，就分开了。
但杜野看着那一幕，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他知道这只是游戏，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就是不舒服，像吃了颗没熟的柿子，涩得发慌。
他拿起桌上的可乐，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浇灭心里的烦躁。
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大家才陆续散去。杜野和叶清渡一起走出KTV，外面的空气很清新，带着点凉意，吹散了包厢里的闷热。
“我送你回去吧。”杜野说，声音有点闷闷的。
叶清渡点点头：“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谁都没说话。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重叠在一起。杜野踢着路边的石子，心里的烦躁还没散去。
走到永安巷口，叶清渡停下脚步：“我到了。”
“哦。”杜野点点头，没说话。
叶清渡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了？”
杜野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没有啊。”
“你骗人。”叶清渡的声音很轻，“你喝可乐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
杜野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他别过头，看着地上的影子：“我就是……有点累了。”
叶清渡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到他面前。是颗草莓味的硬糖，跟刚才他吃的草莓一个味道。
“给你。”
杜野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心里的烦躁好像也淡了些。“谢谢。”
“不客气。”叶清渡笑了笑，“那我进去了。”
“嗯，晚安。”
“晚安。”
叶清渡转身走进巷口，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杜野站在原地，看着巷口的方向，手里捏着那颗糖纸，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对叶清渡到底是什么感觉，是朋友？好像不止。是喜欢？他又不敢确定。他只知道，看到叶清渡和别人亲近，他会不舒服；看到叶清渡对他笑，他会开心；看不到他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想他。
走到和平巷口，杜野看到妈妈站在路灯下，好像在等他。“妈，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妈妈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跟你说个事，我跟你爸找到了一个新住处，离这儿有点远，在郊区，房租便宜，就是离学校有点远。”
杜野的心沉了沉：“有多远？”
“坐公交得一个多小时。”妈妈说，“我跟你爸商量了，要不你就住校吧？学校宿舍虽然挤点，但离教室近，方便。”
住校？杜野愣住了。他从来没住过校，而且，如果住校的话，他就不能每天跟叶清渡一起上学，一起坐公交了。
“我不想住校。”他脱口而出。
“可是来回跑太麻烦了，会影响学习的。”妈妈说，“高三了，学习最重要。”
杜野没说话，心里乱得像一团麻。他知道妈妈说得对，来回跑确实不方便，但他就是不想住校，不想离叶清渡太远。
“我再想想。”他说。
“行，你好好想想，明天给我答复。”妈妈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吧。”
杜野点点头，往家走。走到楼道口，他拿出手机，点开叶清渡的微信，想跟他说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打了一行字：今天谢谢你陪我去聚会。
发送出去，他就后悔了，觉得这句话太普通，太平淡，根本表达不了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没过多久，叶清渡回复了：我也挺开心的。
看到这几个字，杜野的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他站在楼道里，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才笑着往楼上走。
也许，住校也不是不行。他想。至少，他还可以在周末的时候，约叶清渡出来。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叶清渡此刻正站在窗边，看着巷口杜野离开的方向，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杜野发来的消息。他的房间里很安静，隔壁的争吵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放下了手机。
窗外的月光很淡，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这座城市。而属于杜野和叶清渡的心事，也像这月光一样，朦胧而隐秘，藏在夜色里，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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