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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妤.山河予你,余生予妻

画骨为谋局中局逃不掉

秦川黄沙落尽,皮影古腔余韵绵长,漫过千里黄土,消散在辽阔无云的暮色里。

秦氏皮影班的风波彻底落定,恶徒伏法,文脉归正,灯影重明,八百里秦川终于褪去数月以来笼罩的血色阴霾,重回千年安稳。

暮色沉沉,晚风清寂,褪去了白日戈壁的燥热与风沙,带着西北大地独有的苍凉温柔,掠过古城斑驳的墙头,卷起街边零落的皮影碎影,轻轻落地。

一行人打理完所有案牍收尾,衙役尽数退下,古城街巷归于安宁,连寻常百姓家的灯火都次第熄灭,只余天边一轮薄月,清冷高悬,照着满城安稳山河。

连日奔袭、岁岁查案、步步凶险的紧绷骤然松弛,整座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

陆妤立在古城城楼之上,一身素色简衣,长发被晚风轻轻拂动,身姿清瘦挺拔,依旧是素来冷静自持、淡漠疏离的模样。

自她踏遍山河,入局查案,辗转南北九省,亲历九项非遗浩劫,看过人心最恶的贪欲,见过世间最痛的别离,见过匠人殉道、文脉蒙尘、善恶颠倒的无数惨剧,她的心,早已磨得冷硬沉稳,万事不惊,荣辱不动。

岁岁杀伐,步步勘案,她向来独来独往,遇事独扛,从不依托旁人,从不流露半分柔软。眼底藏得住万千凶案破绽,藏得住世间人心诡谲,藏得住山河风雨起落,唯独从不藏私情,从不恋凡尘烟火。

她习惯了冷眼看世,习惯了孤身赴险,习惯了凡事靠己。

今夜晚风温柔,山河安稳,尘埃落定,她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黄土沟壑,望着脚下万家沉寂的古城烟火,心底是久违的平和。

身后,脚步声轻缓落地。

没有刀剑凛冽的锋芒,没有查案时的沉冷肃杀,只剩一种沉淀岁月、历经生死后的安稳厚重。

是沈烬琰。

连日来并肩作战,他始终护在她身侧,挡刀、破局、清恶、守她周全,从傩面古镇的雨夜杀机,到宣纸古坊的烈火诡局,从苏绣深宅的人心算计,到粤剧戏台的血色阴谋,从龙泉深山的漫天风雪,再到秦川戈壁的黄沙鏖战。

九场浩劫,九度生死,千里山河,岁岁同行。

无人知晓,这位冷面少卿,手握生杀大权,掌世间正邪清浊,对世人冷绝刚硬、铁面无私,唯独对她,藏着数年隐忍于心、从未宣之于口的深情。

沈烬琰缓步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视线同落于苍茫暮色山河。

他今日卸了官袍利刃,褪去一身肃杀戾气,墨发松束,衣衫干净沉稳,周身再无半分朝堂杀伐、案牍冷峻,只剩卸下所有防备的沉静与郑重。

良久,风声轻响,他率先开口,嗓音低沉醇厚,褪去了办案时的冷厉威严,带着沉淀多年、压了岁岁年年的克制温柔,一字一句,极稳极重:

“陆妤。”

他很少连名带姓唤她,但凡这般称呼,便是此生最郑重的剖白。

陆妤微微侧首,清冷眸光落于他眼底,神色平静无波:“沈少卿。”

“别唤少卿。”沈烬琰轻轻打断,目光灼灼,直直映着她的眉眼,坦荡、深沉、无一躲闪,“案已终,恶已除,山河已定,此刻无官差,无查案,无正邪杀伐,只有我。”

城楼风静,月色铺落,天地寂静得只剩两人呼吸。

沈烬琰垂眸,敛去半生凌厉锋芒,将所有藏于骨血、埋于岁月的心意,缓缓道来,字字千钧,无半分虚言,无半分轻薄:

“我初见你,在青溪傩面古镇血案。彼时全城流言惑众,鬼神乱心,人人畏怖退缩,唯你孤身入禁地,冷眼勘尸,细查蛛丝,于漫天诡谲迷雾中,独辨人心善恶。那时我便知,你与世间女子皆不同。”

“你不怯鬼,不畏恶,不贪名,不逐利,心有明镜,眼有山河,骨有坚刚。”

“后来岁岁同行,江南烟雨,皖南霜雪,粤地戏台,龙泉深山,秦川黄沙,我陪你走过一场又一场血色残局,闯过一次又一次生死绝境。”

“我见过你勘案时的冷绝通透,见过你护文脉时的执拗坚韧,见过你悯匠人离世的无声柔软,见过你身处绝境依旧不改的坦荡本心。”

“世人看你,是清冷寡言、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的查案女官,无畏无惧,无牵无挂。”

“可我看了你数年。”

他语声微顿,眼底情愫翻涌,隐忍多年的克制,在此刻尽数化开,真诚滚烫,却依旧端得端正庄重,不轻不浮:

“我看见你深夜复盘卷宗的疲惫,看见你见证文脉断裂的痛惜,看见你独自扛下所有凶险的孤勇,看见你从来不肯示弱、不肯依托旁人的倔强。”

“你这一生,太过辛苦,太过孤冷。你习惯孤身立世,习惯独挡风雨,可陆妤,你不必永远如此。”

“天下风雨,不必你一人独扛。世间前路,不必你一人独行。”

陆妤静静听着,眼底依旧清冷,无波澜,无慌乱,只是眸光微微凝住,落在他深邃眼底,沉默不语。

她素来通透,早已知晓他待自己与众不同,只是乱世行路,案险重重,生死未定,她从不敢贪恋温情,不敢寄情于人。大道为公,文脉为重,她一身责任在肩,本就无心儿女情长。

沈烬琰知晓她心性,知晓她克制,知晓她淡漠,故而数年隐忍,从不敢轻易惊扰她的本心,不敢以私情乱她格局。

可今日,九项非遗浩劫尽数终结,数年连环血案彻底清零,山河安稳,恶人伏法,天下再无那场席卷南北的文脉劫难。

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顾虑,许她一场余生安稳,予她一世堂堂正正的名分。

沈烬琰抬眸,正视她双眼,字字郑重,掷地有声,是君子坦荡荡的告白,是此生不负的承诺,是穷尽余生的誓言:

“我沈烬琰,半生为官,执掌刑狱,杀伐立身,铁面判善恶,孤身护山河,此生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半分私情,从未许诺过半分余生安稳。”

“唯独对你,心动始于初见,情深立于岁月,执念落于余生。”

“我不爱浮华,不恋风月,不求功名煊赫,不求富贵荣华。我只求——往后岁岁年年,风雨有人与你共渡,山河有人与你共看,余生有人护你周全。”

话音落地,他微微退后半步,身姿端正,眉眼肃穆,是古礼最郑重、最虔诚的求娶姿态,无半分戏谑,无半分随意。

“陆妤。”

“我心悦你,经年已久,绝非一时心动,绝非乱世浮情。”

“我欲娶你为妻。”

这一句,轻飘飘落于风里,却重过山河万钧,重过所有刀光剑影、所有岁岁朝夕。

不是暧昧试探,不是浅淡钟情,不是风流告白。

是求娶。

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是一生名分,一世归属。

是朝堂之上、世人面前,堂堂正正,以妻之名,护她一生。

陆妤素来冷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松动。

她见过太多虚假情爱,太多逢场作戏,太多利欲纠葛的姻缘,早已对凡尘情爱毫无期许。她本以为自己此生,只会与卷宗为伴,与凶案为伍,与山河相守,孤身至终。

却未曾想,数年同行,岁岁守护,原来有人,早已将她所有孤勇、所有不易、所有隐忍、所有温柔,尽数看在眼里,藏在心间,守在身侧。

沈烬琰望着她微怔的眉眼,继续缓缓诉说,字句厚重,句句真心,把数年藏于心间的悉数道尽:

“我知你心性孤高,不愿依附任何人,不屑借任何人庇护立身。你凭己身之力勘案守道,凭本心坚守山河文脉,傲骨铮铮,不输世间任何男子。”

“故而我从不敢轻许诺言,不敢以情爱缚你,不敢以名分困你。”

“今日求娶,不是要你依附我、牵绊你、困你半生。”

“是我想归于你。”

“往后朝堂风雨,我替你挡。

世间险恶,我替你防。

前路风霜,我替你担。

余生琐碎,我为你扛。”

“你依旧是你,依旧可以查案勘凶,依旧可以行走山河,依旧可以守你心中文脉正道,依旧可以傲骨立身、随心所欲。”

“唯一不同——从此以后,你不再孤身一人。”

“你有归处,有依靠,有我沈烬琰,此生为你后盾,终生为你护佑。”

“我为官一日,便护你一日安稳。

我活一世,便予你一世周全。”

他眼底坦荡赤诚,无半分功利,无半分算计,历经生死沉淀的爱意,厚重、干净、坚定,胜过世间所有浮华情话。

“我不求你即刻回应,不求你委屈迁就,不求你改变本心。”

“我只郑重告知你,告知天地山河——沈烬琰此生,认定陆妤。”

“此生唯一心悦之人,是你。

此生唯一想要迎娶之人,是你。

此生唯一愿共度余生之人,是你。”

“待来日归京,我便禀明圣上,褪去部分繁务,备三书六礼,行正大婚典,以朝廷诰命,以余生真心,明媒正娶,聘你为妻。”

“从此,朝堂之上,你是沈门正妻。

山河万里,你是我毕生偏爱。

岁岁余生,你是我唯一归处。”

晚风轻轻拂过城楼,吹乱鬓边发丝,月色温柔落满两人肩头。

数年并肩,无数生死,无数凶险,无数沉默相守,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宿。

他见惯她冷,却独爱她柔。

他知她最孤,便许她余生不独。

他懂她傲骨,便护她傲骨永存。

陆妤静静看着眼前眼底盛满自己的男子,心底沉寂多年的冻土,悄然裂开一道温柔缝隙。

她清冷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勘案的冷冽、处世的疏离,浮起一层极淡、极真的柔和。

山河辽阔,人间烟火。

历经九死一生,踏遍南北千山。

原来最珍贵的从不是功成名就,不是文脉安宁,而是风雨路上,有人懂你所有不易,敬你所有风骨,爱你所有模样,甘愿以余生为聘,以山河为礼,许你一世安稳,终生不负。

城楼无声,月色温柔,

岁岁情深,终予归途。

他要娶她。

以君子之礼,以毕生之诚,以余生之诺,以山河为证。

此生唯一,终生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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