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密封门完全开启之后，无名收回青灰色凹面石子，借着门缝里倾泻出来的旧时代冷光低头看了看锁芯——灰壳纹理稳稳地印在激活槽深处，以后这道门只认言忘的弧心共鸣。他退后一步，没有走进门内，只是把斗篷上最后几根被菌丝剐蹭过的线头轻轻捻平，然后靠在密封门旁边的混凝土基座上闭了一会儿眼。在病谷地底剥离菌丝主脉之后，他还没真正合过眼。

　　言忘也没有立刻进入总部。他站在密封门前方的空地上，把寂灭短刀收入鞘中，看着峡谷上方那片被峭壁围住的天空。天已经快黑了。他们从病谷深处走到这里，一路上没有好好休整过一次，每个人的作战服都被岩灰和汗反复浸透又捂干，袖口磨得发毛。李宁的护盾边缘卷了好几道新口子，楚天的臂甲凹槽多了好几道被裂隙断层岩刮出的新痕，岑钰莹虽然还能站着用暗影记录地脉频率，但她蹲在控制台废墟前校对数据时，左手一直无意识地按着膝盖——那是在竖井深处剥离血纹晶核时跪在碎石上留下的旧伤，她没提过，但言忘注意到了。

　　他转过身对大家说：货运支线沿线还有血月教留下的晶核残渣没有完全清除，总部正门虽然已经打开，但内部气压平衡系统刚重启，空气置换至少需要一段时间。他建议先撤回旧时代维修站过夜，把身上那些被菌丝剐蹭过的伤口重新清一遍，明天天亮再正式进入总部。李宁立刻接口说维修站后墙有根水管还能用，虽然水压极低，但凑合冲个脸没问题；楚天在旁边点头，说他在维修站工具柜里找到了半罐旧时代除锈剂，可以先把臂甲凹槽里卡着的岩屑清理干净，免得明天在实验室里误触精密设备。无名听到这里微微抬了下头，说他那枚青灰色凹面石子也需要用清水冲一下，凹面底部嵌了一小粒极细极细的砂砾，是在货运升降机井道里背靠岩壁时蹭进去的，不弄出来会影响感知精度。

　　岑钰莹把控制台废墟前收集到的最后一批数据仔细收进粗布袋，又把手指上沾的晶核残渣用维修站外墙挂着的破布条一点点擦干净。她擦完手抬头问大家，明天进总部，要怎么分工。她可以负责用暗影测绘实验区的平面图，把那些被旧时代研究员遗留在培养罐里的异甲觉醒者档案完整拓印下来。无名说他可以用灰壳纹理扫描核心样本储存架的能量残余，不需要打开样本瓶就能确认哪些样本已经被血月教污染、哪些还在休眠，这样以后守脉人就知道哪些架子是安全的。楚天将负责进入主控计算机室，用臂甲把绿原湖床发掘出的正向治疗材料频率与研究所档案库里的旧时代医疗资料进行比对，看能不能找到修复被失控核心撕裂的神经系统的原始方案。言忘要独自去档案室核验共鸣链接原始记录，语铮前辈的档案如果在，他会亲手带回来给语夏。李宁没有分配到技术活，他只是把维修站角落里那把锈迹斑斑的旧时代管钳捡起来放进自己的作战背包里，说明天要是哪扇密封门卡住了，他负责撬，谁也别跟他抢。

　　当晚他们在天坑最里端的维修站里过夜。维修站很小，是旧时代建造在密封门附近的一间单人值班室，墙体还是完整的，只是窗玻璃碎了一块。李宁把护盾靠在破窗位置挡住夜风，又从作战背包里找出那罐从泵站带出来的密封胶。他把胶涂在自己护盾边缘那几道新卷的口子上，一边涂一边说这是他在维修站后墙角落里捡的，还剩半罐，涂完盾口再用管钳夹紧压一压，能顶好一阵。无名靠着墙壁，膝头放着那颗青灰色凹面石子。他用清水极轻极缓地冲掉凹面底部那粒砂砾，砂砾落进水盆里极轻极轻地“嗒”了一声，他用指尖拨了拨水面，那朵被震裂的光重新弥合。岑钰莹把粗布袋里所有备用暗影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发现密封胶还剩最后一点，就把自己的护腕边缘也涂了一圈，说免得明天在培养罐区不小心碰到腐蚀性残留液。楚天把臂甲凹槽从里到外仔细擦拭干净，用除锈剂喷了三遍，直到铁锈和岩屑混合的灰黑色泥垢再也擦不出任何碎末才停下。

　　言忘坐在维修站破窗前，把寂灭短刀从鞘中拔出放在膝头。刀身莹白色的光芒在极暗极静的夜里极稳极柔地亮着。他把手掌轻轻按在作战背包内层，贴着语铮的核心碎片和语夏的薄片，用心跳绕弯的节奏对门内的她说：明天，进总部。语铮前辈的档案我会替你带回来。如果档案里有关于共鸣链接原始方案的完整记录，说不定能帮岑钰莹的爷爷——守脉人的骨针也许可以用来提前预警血月教的能量污染，让沉脉和沿线的安全区更安全。门内巨花在他心中极轻极柔地摇了摇花瓣边缘，没有说话，只是让那些每天傍晚从花瓣边缘飘落的细小光屑多绕了一个极轻极柔的弯，替他照了照维修站破窗外那条极窄极暗的峡谷。她的光很淡，但方向极稳极准——那道光恰好落在天坑深处货运栈桥残骸上，那里有几根没有被龙门吊架砸断的旧时代铁链还在夜风中极轻微极缓慢地晃动，铁链末端悬着的空集装箱被风吹得微微旋转，每转一圈，箱门边缘那几道被实验体从内部撞开的尖锐锯齿就在月光下闪一下，像在说：进来吧，我知道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