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出口外的丘陵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蒸腾着极淡的水汽,视野能望得很远。那股在雨夜中被言忘感知到的沉重震动并没有消失,反而随着他们的前行变得越来越清晰。它不似地热脉那般恒稳绵长,也不像失控核心那般暴戾狂乱,而是一种极庞大极缓慢的、带着断裂感的移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极不甘心地翻了个身,把整片大地都压得往下沉了一沉。
言忘走在队伍最前方,战甲表面的弧线纹路随着那股震动的节奏微微明灭。他把寂灭短刀从鞘中拔出握在手中,不是准备战斗,是用刀尖感知前方岩层深处那种越来越密集的裂隙。脚下的丘陵开始出现极长的裂缝,不是干涸龟裂那种细密纹路,而是像被什么巨人用钝刀在地表狠狠划了几道,每一道都深得能探进去整只手掌。裂缝边缘的岩层断口不是被地热脉浸润多年后那种光滑的青灰色,而是一种极新极糙的暗红,像撕开的伤口还来不及结痂。
无名蹲在最大的那道裂缝旁边,把青灰色凹面石子轻轻贴在断口表面。石子刚放稳,灰壳深处所有纹理就全部朝向裂缝延伸的方向,不是东南偏南——是裂缝本身在引导大地的弧度往一个扭曲的角度偏转。塌陷的核心不在他们脚下,而在更前方的峡谷深处。他站起来指向远处那道极浓极厚的雾带,说那里有东西在吸着整片大地的重量往自己身上压,不是吞噬,是坍塌。山体内部有一个极巨大的空洞,被血月教用某种方式灌注了远超岩层承受极限的能量,能量没有爆炸,而是把山体从内部压垮了。那股沉重的震动不是移动,是山体在极缓慢地继续塌陷。
李宁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深处极暗,能听到极细微的碎石滚落声——不是从裂缝口掉下去的,是从裂缝深处往外涌。塌陷还在继续。他把护盾从背上卸下来握在手中,盾面的合金护片经历了碎脊山失控核心的辐射冲击,又被绿原湖老替他重新淬过一次火,表面那些斑驳的纹路此刻在裂缝边缘暗红色的断口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默而可靠。他说这裂缝下面的空洞很可能不止一个,他们脚下这片丘陵就像一块被从内部凿空的薄壳,踩重了随时可能碎裂。他建议两人一组用岩钉和铜缆彼此系住腰,沿裂缝边缘相对完整的岩脊走,一旦脚底岩层碎裂,另一人立刻往反方向卧倒。
岑钰莹把暗影从指尖延伸出去,细丝贴着裂缝内壁往下探了数米,感知到空洞深处有极微弱的气流在极缓慢地流动。那不是爆破残留的冲击波余韵,而是山体内部原本封闭的空腔被塌陷撕开之后,空气首次灌进去形成的对流。她用暗影碰了碰气流经过的岩壁,岩壁上有一层极细极新的岩灰,没有任何生物活动过的痕迹。她收回暗影把气流的走向告诉言忘:“空洞是通的,从山体深处一直连到雾带那边。雾带里有很浓的血月辐射残留,不是晶核那种被增幅过的,是自然沉积——这座山以前被血月教当作过据点,他们在山体内部用血纹晶核做过某种长期实验。实验失败之后山体被掏空了,他们撤走了,但残留下来的辐射一直封在山体内部,直到塌陷把它重新释放出来。”她把悬在身侧的那只手轻轻握了握,掌心那道已经几乎完全愈合的灼痕在感知到血月辐射残留时微微跳了一下,但她没有缩手。
言忘听着她的话,把战甲表面的弧线纹路全部激活。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楚天把岩钉固定在裂缝边缘最稳固的那块基岩上。楚天蹲下来用臂甲凹槽在基岩表面轻轻叩了几下,凹槽感知到的岩层密度均匀而坚实,是这片丘陵下方为数不多没有被动摇过的完整基岩。他将岩钉旋入基岩,铜缆在岩钉尾部绕了三圈,另一端绕过言忘的腰扣。言忘握着寂灭短刀,第一个踏上了那道横亘在裂缝上方极窄极险的岩脊,开始朝雾带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