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裂谷深处，掘者的营地扎在被爆破撕开的旧时代废墟中央。废墟原本是一座极繁华的地下城，血月降临前沉入大裂谷底部，被岩层封存了不知多少年。掘者用巨构机械在岩壁上凿出数十个爆破孔，炸药将岩层一层层剥开，露出旧时代街道的轮廓。青灰色石板路面被爆破震得支离破碎，商铺的招牌倒在瓦砾堆里，褪色的霓虹灯管碎成极细的玻璃碴，混在碎石中泛着惨淡的冷光。

　　营地里最大的那只机械巨构正把钻头探入废墟最深处，钻头表面布满倒刺状的微型共鸣晶核碎片。那些碎片不是嵌上去的，是被粗野地焊死在合金钻杆上，每一次转动都把大量未经过滤的精神力残片从沉积地层里硬生生拔出来。营地的领袖站在废墟最高处，身上披着极深的暗红色斗篷，衣料看似粗粝却无声地吞掉了周围的光线。他就是掘者的首领，被手下称为“陆爷”。他的眼眶凹陷处没有无名那种暗红纹路，但瞳孔深处藏着一对极小的暗红色光点，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过。

　　陆爷不说话，只是看着巨构把残片从地底深处不断榨出。他的机械师们正将这些残片压缩、封装，填入大量看起来粗制滥造的能量储存罐。罐身原本是一台旧时代冷却塔的导热铜管，被他们切割成段，焊上厚重的铁板堵头，再用极粗的铜缆捆扎在一起。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声，说这玩意儿比晶核还猛。陆爷没有开口，只是抬眼看向谷口方向。那里有一道极细极淡的暗影正在岩壁上缓慢攀爬——那不是掘者熟悉的地脉渗透痕迹，而是有外来者正在用他们从未见过的手段进入谷底。

　　岑钰莹的暗影沿着谷壁残根一寸一寸往下延伸，将下方碎石滚落的每一声轻响都纤毫不漏地传回她的指尖。李宁撑盾挡在她身侧，不断有从上方爆破面松脱的碎岩砸在盾面上溅成齑粉，他的左腿深深嵌入谷壁裂隙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谷底浓重的尘腥气。下面有大家伙在钻地，他低声说，那些东西不是异兽，是机械。楚天蹲在两人下方极窄的一处岩架上，把臂甲凹槽轻轻贴在岩壁表面，感知到营地深处储存罐里被封装的残片能量极不稳定。它们被粗暴地压进铜管，没有经过任何弧度过滤，内部正在以不可控的频率剧烈膨胀。他抬起头，右脸的疤痕被谷底暗红色光泽映得隐隐发亮——这不只是地脉失衡的问题了，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制造一个足以引爆整座裂谷的能量炸药库。一旦储存罐承受不住内部压力，爆炸引发的能量波会把地热脉直接炸断，门延伸的轨迹将在一瞬间被撕成碎片。

　　言忘将最后一段从裂谷边缘延伸进谷底的轨迹校准完毕，战甲表面的弧线纹路在谷壁暗红光泽里泛着极稳极柔的青白色荧光。他收刀入鞘，对身侧的无名说：“谷底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掘者把精神力残片压缩进储存罐，纯度极高。我必须去和他们的首领谈——停止对残片的野蛮挖掘，否则爆炸不会只毁掉这座废墟。”无名把青灰色凹面石子轻轻按在他战甲胸口那片和心跳同步起伏的弧面上，石子灰壳深处的全部纹理稳稳朝向东南偏南——门还在走。去把方向扳回来。

　　言忘脚掌平平落地，从谷壁最下方的岩架上跃入掘者营地。他穿过那些被爆破撕开的旧时代街道时，看到一个被巨构挖开的废墟内部散落着大量被遗弃的核心碎片——不是人类的，是异兽的。旧时代末期，这座城曾被异兽攻破，无数异兽死在这里，它们的核心残片与战死甲师的核心碎片混在一起，在岩层深处共同沉睡了无数年。现在掘者把它们同时挖了出来，却没有区分——晶核碎片和精神力残片被塞进同一个储存罐。

　　他在废墟最高处找到了陆爷。陆爷背对着他站在巨构钻头正上方，暗红色斗篷在冲击波余韵中缓缓飘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陆爷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平稳，像两块粗粝的矿石互相摩擦——他说你不是掘者。他说不用晶核探测器也知道你身上没有那股贪婪味儿，你来这里做什么。言忘说，你的储存罐内部正在膨胀，残片纯度太高，未经弧度过滤直接压缩，极限承载力撑不过几个时辰。一旦爆炸，不止你的营地会被抹掉，整个大裂谷都会被能量冲击波撕开。谷底废墟深处还有更稳定的旧时代能量源，你们可以继续采掘，但必须停止用爆破和粗暴压缩的方式对待精神力残片。

　　陆爷转过身，暗红色斗篷下露出他瞳孔深处那对极小的暗红色光点。他的嘴角缓缓扯开一道极深的弧度。他说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爆炸不是意外，是必须。裂谷底部那层致密的岩壳下面埋着什么东西，他们用巨构钻了无数个日夜都钻不穿，只有在岩壳正上方制造一次足够剧烈的能量爆炸，才能把岩壳炸开。那些旧时代的甲师和异兽用命封住的东西，他在有生之年一定要撬开来看看。他说他的女人当年就死在岩壳外面，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拿命护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不在乎下面埋的是宝藏还是地狱，他只要一个答案。

　　言忘站在他对面，寂灭短刀尚未出鞘。从这个人身上他感知不到任何影杀团那种阴冷的杀意，也感受不到任何旧时代埋藏点守护者那种沉默的牺牲感。这个人只是被同一个问题困了太久，久到把答案本身当成了活下去唯一的目的。他说，“你想知道岩壳下面埋着什么。但你不是用挖掘来找到答案，是用一场会把所有东西都毁掉的爆炸来逼它自己现身。你得不到答案，只会把所有还活着的人一起拖下去。”

　　陆爷没有再回答。他转身朝巨构打了个手势，钻头重新开始运转，倒刺上的晶核碎片嘶哑地剐着岩层，更多未经过滤的精神力残片被硬生生拔出、压缩、填入储存罐。营地里的温度在持续升高，储存罐表面的铜壁开始出现极细的龟裂纹。

　　言忘退回谷壁下方，李宁撑着护盾从岩架上跃下，护盾表面那些被爆破碎岩砸出的凹痕还在微微发烫。岑钰莹收回了攀附在岩壁上的暗影，她的脸色发白——这是她第一次用暗影长时间包裹这么多极不稳定的精神力残片。“有人在帮他们压缩残片的纯度。不是掘者自己的人，是外面来的。那些人穿着血色长袍，把一种极细的暗红色晶核碎片嵌入储存罐的封口，用它来加速残片内部能量的膨胀速度——不是采矿，是制造炸弹。”她将暗影感知到的那股阴冷气息具象在掌心，那团暗影表面浮现出了几缕极细的血色纹路。血月教。他们根本不是来帮掘者采矿的，是要借掘者的储存罐制造爆炸，然后趁爆炸撕开岩壳的瞬间，进入大裂谷深处。他们要找的东西和陆爷要找的是同一个，只不过陆爷要答案，而他们只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