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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x陆淮靳)

里予随笔

如果重来,我想好好爱你一次

陆淮靳第一次见到云舒,是在两家联姻的订婚宴上。

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礼裙,安安静静站在长辈身后,眉眼温顺,像一捧被妥帖安放的月光。陆家与云家是多年世交,商业版图互补,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写满了利益权衡,没有浪漫,没有心动,只有两个家族心照不宣的共赢。

他当时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心里没什么波澜。

陆淮靳向来冷静自持,商场上杀伐果断,年纪轻轻便执掌整个陆氏集团。在他眼里,婚姻不过是人生必经的流程,是责任,是契约,是给家族一个交代,给外界一个体面。

他对自己要求极高,对婚姻亦然。

婚后,他履行了一个丈夫该尽的所有义务。

按时回家,从不在外留宿,不碰烟酒,不沾花惹草,身边连一个多余的异性都没有。逢年过节,他会陪她回云家,对外永远以“陆太太”称呼她,出席宴会永远牵着她的手,姿态亲密,挑不出半点错处。

所有人都羡慕云舒嫁得好,说陆淮靳是难得一遇的好丈夫,稳重、专一、有担当。

只有云舒自己知道,他给的,从来都不是爱。

是规矩,是体面,是责任,是刻在骨子里的绅士教养,独独没有心动,没有偏爱,没有那种看见一个人就忍不住眼底发烫的温柔。

他们住在一栋宽敞得过分的别墅里,卧室是分开的。他会记得她的喜好,清淡的饮食,偏暖的色调,喜欢安静的环境,却从不问她开不开心,从不问她夜里会不会失眠,从不问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会不会觉得孤单。

云舒性子软,不争不抢,不闹不怨。

她安安静静做他的陆太太,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晚归,她留一盏灯;他应酬,她备好醒酒汤;他生病,她守在床边一夜不睡。

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像一株默默生长的植物,安静地依附,安静地付出,从不索取回应。

陆淮靳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了早上餐桌上温热的粥,习惯了出门前她递过来的领带,习惯了回家时玄关那声轻轻的“回来了”,习惯了她永远温和的眉眼,永远不会对他发脾气,永远不会给他添任何麻烦。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相敬如宾,平淡安稳,直到老去。

他从未想过,命运会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打碎这一切。

 

变故是在婚后第二年春天。

云舒开始频繁地喊疼。

起初是肩膀,后来是腰背,再后来,蔓延到四肢,疼得睡不着觉,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陆淮靳第一时间安排了全市最好的医生,做了全套检查。

报告单出来那天,阳光很好,窗外的玉兰开得正盛。

医生看着他,语气沉重:“陆总,是骨癌,晚期。”

那一瞬间,陆淮靳脑子里一片空白。

骨癌。

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钝重的疼蔓延开来,比他在商场上遭遇任何一次危机都要让他窒息。

他一直以为,云舒只是体质弱,只是偶尔不舒服,他从未想过,是这样致命的病。

他几乎是立刻动用了所有资源。

国内顶尖专家,国外顶尖医疗团队,进口特效药,最先进的治疗方案,只要能救她,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把公司事务交给副手,几乎天天守在医院。

曾经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陆总,在医生面前一遍遍低声询问:“还有没有办法?真的没有一点希望吗?多少钱都可以。”

医生只能摇头:“陆总,我们会尽力,但骨癌晚期,疼痛会越来越剧烈,预后很差。”

陆淮靳不信。

他不信自己守了这么久的人,就这样要被夺走。

病房里,云舒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睛却依旧干净。疼得厉害的时候,她会紧紧攥着床单,指尖泛白,却很少哭,也很少大声喊。

只是偶尔,在意识模糊的时候,轻轻呢喃一句:“淮靳,我疼。”

每一次听到这三个字,陆淮靳都心如刀绞。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能给她最好的医疗,能给她全世界最昂贵的药,能给她数不尽的财富,却不能替她疼,不能替她痛,不能把那些钻心刺骨的疼,从她身上剥离。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能。

从前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大,就能掌控一切,就能护她一世安稳。可在病痛面前,他所有的权势、财富、能力,都不堪一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一天天虚弱,看着她被疼痛折磨得彻夜难眠,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云舒很乖,治疗再痛苦,她都配合。

化疗的副作用让她呕吐不止,头发大把脱落,她也只是笑着对他说:“没关系,头发还会长的。”

她从不抱怨命运不公,从不埋怨他来得太晚,从不问他为什么以前不对她再好一点。

有时候,她会看着他,轻声说:“淮靳,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知道,你只是负责任。”

陆淮靳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告诉她,不是的。

不是责任。

是他后知后觉的心动,是他迟来的在意,是他失去之后才懂得的珍惜。

可他说不出口。

有些话,太晚了,说出来,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治疗持续了大半年。

云舒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靠在床头看看书,和他说几句话;坏的时候,昏迷不醒,连睁眼都费力。

陆淮靳搬去了医院住,日夜不离。

他学会了给她擦身,学会了看输液瓶,学会了在她疼得发抖时,轻轻抱着她,一遍遍地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哄着:“不痛了,舒舒,不痛了,我在。”

他从前从不说情话,从不流露软弱,可在她面前,所有的坚硬都土崩瓦解。

他开始回忆他们婚后的点点滴滴。

回忆她第一次给他煮早餐,手被烫到,却藏在身后不让他看见;回忆她在他加班时,默默坐在客厅等他,困得点头也不肯睡;回忆她在他生日那天,偷偷给他准备蛋糕,紧张得手心冒汗;回忆她每次看着他,眼里都藏着他从未读懂过的温柔。

他才发现,原来她爱了他这么久。

从嫁给他的那天起,就爱了。

而他,却用“责任”二字,敷衍了她整整两年。

他给了她所有人眼中的完美婚姻,却唯独没有给她最想要的偏爱与真心。

他总以为日子还长,总以为以后还有时间,总以为等他忙完这一阵,等他慢慢习惯,就会好好对她。

他从来没想过,命运根本不会给他那么多以后。

深秋的一个夜晚,窗外下着小雨。

云舒精神忽然好了很多,脸色也有了一丝血色,甚至能自己坐起来。

医生说,这是回光返照。

陆淮靳握着她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个在商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云舒抬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淮靳,不要哭。”

“我这辈子,嫁给你,不后悔。”

“你很好,真的很好,只是……我等不到你爱我了。”

陆淮靳哽咽着,一遍遍地说:“我爱你,舒舒,我爱你,我早就爱你了,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好不好?”

云舒笑了笑,眼里带着释然,也带着遗憾。

“如果有下辈子……”她顿了顿,呼吸渐渐微弱,“如果重来,你要早点爱我……”

“不要让我等那么久……”

话音落下,她的手轻轻垂了下去。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那一瞬间,陆淮靳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云舒走了。

走在那个飘着小雨的秋夜,走在他终于懂得爱她的时候。

葬礼那天,天阴沉沉的,陆淮靳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她的黑白照片前,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所有人都劝他节哀,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跟着她一起死了。

回到空荡荡的别墅,一切都还是她离开前的样子。

玄关的鞋柜上,还摆着她常穿的拖鞋;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她盖过的毯子;餐厅里,她常用的杯子还摆在原位;卧室里,她没看完的书,还摊开在床头。

仿佛她只是出门了,很快就会回来。

陆淮靳常常产生幻觉。

下班开门,会下意识地说一句:“我回来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再也没有人轻声应他。

早上醒来,会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边,想看看她有没有踢被子,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空荡。

吃饭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多摆一副碗筷,等回过神,才盯着那副空碗筷,沉默很久。

夜里,他会走到她曾经住过的房间,坐在床边,像她还在时一样,轻轻说说话。

“舒舒,今天天气很好。”

“舒舒,你喜欢的玉兰花开了。”

“舒舒,我给你煮了你爱喝的粥。”

“舒舒,我好想你。”

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可怕。

以前他觉得宽敞,现在只觉得窒息。

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影子,每一件物品,都藏着她的气息。

他开始疯狂地收集她的东西。

她用过的发圈,她写过的便签,她穿过的睡衣,她留下的每一张照片,他都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枕边,日夜相伴。

他不再应酬,不再笑,不再和人多说一句话。

公司的人都说,陆总变了。

变得沉默,变得阴郁,变得眼底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变了。

他只是把心弄丢了。

丢在了那个叫云舒的女孩身上,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常常坐在阳台,一坐就是一整夜。

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她曾经说,月亮很温柔,像他。

可他那时候,只觉得她矫情。

现在才知道,温柔的从来不是月亮,是她看他时,眼里的光。

他想起她生病时,疼得睡不着,却还安慰他:“没关系,我不怕。”

想起她弥留之际,那句轻轻的“如果重来”。

如果重来。

这四个字,成了他这辈子最深的执念。

如果重来一次,他不会再把婚姻当契约,不会再用责任敷衍她,不会再让她等那么久。

他会在第一次见她时,就对她心动。

他会在婚后,紧紧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他爱她。

他会陪她看日出日落,陪她吃遍大街小巷,陪她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他会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耐心,都给她一个人。

他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不会再让她独自难过,不会再让她在病痛中,带着遗憾离开。

如果重来,他想好好爱她一次。

从年少到白头,从心动到古稀,认认真真,全心全意。

可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如果。

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花开。

陆淮靳依旧一个人住在那栋别墅里。

他习惯了对着空气说话,习惯了在吃饭时多摆一副碗筷,习惯了在夜里抱着她的照片入睡。

朋友劝他再婚,劝他开始新的生活。

他只是淡淡摇头:“我有太太,她叫云舒。”

“我等她回家。”

没有人知道,在无数个深夜,他从梦中惊醒,喊着她的名字,泪流满面。

没有人知道,他走遍了他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一遍遍回忆她的笑容,一遍遍责怪自己的后知后觉。

没有人知道,他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别人。

他的爱,随着云舒的离开,永远停在了那个秋天。

如果时间能回头,如果命运能重来。

陆淮靳只想回到她嫁给他的那一天,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云舒,我爱你。”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只爱你。”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等。”

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像她曾经温柔的触碰。

仿佛她在耳边,轻声回应。

“好。”

——致云舒

“我曾以责任为盾,以规矩为界

把你安放在婚姻的名分里

却忘了把你放进心底

我给你安稳,给你体面

给你旁人艳羡的圆满

独独忘了给你

一句真话,一点偏爱

一个明目张胆的喜欢

你安静得像月光

不吵不闹,不索不求

把温柔揉进三餐,把等待藏进夜晚

我竟迟钝到

直到病痛啃噬你的骨血

才听懂你眼底未说出口的期盼

我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能买下世间最好的药

却挡不住一寸寸蔓延的疼

挡不住你渐渐冰凉的手

挡不住那句轻轻的

“我疼”

我才明白

权势无用,财富无用

我所有的骄傲与强大

在你离去面前

不堪一击

如果重来

我不要相敬如宾

不要恪守本分

不要迟来的懂得

我要早一点心动

早一点拥抱

早一点把“我爱你”

说在你还能听见的时候

如今房间依旧,灯火依旧

只是再无人应我一句

“回来了”

我守着满室你的痕迹

活在有你的幻觉里

把余生,都写成

一封永远寄不出的

迟到的情诗”

云舒走后的第一年,陆淮靳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偌大的陆宅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他固执地守着规矩:玄关的拖鞋永远摆成她习惯的角度,餐厅永远摆两副碗筷,她房间的床铺每天有人整理,窗台的绿植按时浇水,一丝一毫都不许变。

朋友劝他:“淮靳,人走了,日子还要过。你这样,是跟自己过不去。

他只是淡淡应一句:“我没有跟谁过不去,我只是在等她回家。”

谁都知道,这一等,就是永无归期。

他开始疯狂工作。

以前还会按时回家,如今索性把办公室当成了家,文件堆得比人还高,会议一场接一场,出差一趟接一趟。国内跑遍了就跑国外,白天处理千亿级的并购案,晚上在飞机上看报表,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塞满,连喘息的空隙都不给自己留。

只有忙到极致,累到倒头就睡,他才能暂时不去想那个叫云舒的女人。

可一旦停下来,寂静就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深夜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他习惯性地开口:“我回来了。”

回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声。

他会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坐就是半宿,看着她以前常坐的位置,仿佛下一秒就会看见她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声说:“累了吧,喝点水。”

有时候实在睡不着,他就去她的房间。

床上还放着她没带走的毛绒玩偶,床头柜上摆着她用过的香薰,味道淡淡的,是她最喜欢的柑橘调。他躺在她睡过的位置,抱着她的枕头,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温柔的气息。

只有在这种时候,这个在外杀伐果断、令人敬畏的陆总,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声地流泪。

他不敢哭出声。

他总觉得,云舒还在这个家里,她那么温柔,一定不喜欢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第二年,陆氏集团在他手里版图不断扩大,一跃成为行业内无人能及的巨头。

人人都说陆总年轻有为、手段狠厉,是天生的商业王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曾经他以为,成功、权势、财富,可以给身边人最好的生活。可他拥有了一切,却再也没有可以分享的人。

他赚再多的钱,买再大的房子,收藏再珍贵的珠宝,都没有人再笑着对他说:“淮靳,你真厉害。”

也没有人再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陪他看一场无聊的电影,喝一杯平淡的茶。

有一次,公司拿下一个重大项目,全公司狂欢,下属起哄让陆总讲几句。

他站在台上,看着底下欢呼雀跃的人群,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灯光璀璨,人声鼎沸,可他心里却荒凉得如同荒漠。

他想起云舒还在的时候,某次他拿下一个小项目,回家随口一提,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崇拜英雄一样:“淮靳,你真棒。”

那天晚上,她特意给他煮了一碗汤圆,甜而不腻,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味道。

而现在,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他却食之无味。

庆功宴中途,他悄悄离场。

司机问他去哪里,他沉默许久,轻声说:“回家。”

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越靠近家门,他心里越压抑。

以前回家,是温暖,是归宿。

现在回家,只有冰冷和孤独。

他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一条项链,款式简单温柔,是他按照她的气质精心挑选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她就病倒了。

后来,再也没有机会。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像她最后微凉的手。

“舒舒,”他低声呢喃,“礼物我准备好了,你怎么不回来拿?”

无人应答。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他孤单的身影上,显得格外凄凉。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时间一年年过去,陆淮靳从青年步入中年,鬓角悄悄染上霜白。

他依旧没有再娶,甚至连一点绯闻都没有。

身边不少人给他介绍对象,名门闺秀、商界才女,一个个优秀又漂亮,对他倾心不已。可他全都拒绝,不留一点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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