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天墉城,云海翻涌,剑气凌霄。
自紫胤真人归隐,陵越正式接任天墉城第十二代掌教之位已有数载。昔日温润沉稳的天墉大师兄,褪去年少意气,一身素白道袍衬得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眼间尽是执掌一派的沉稳威严。他一生恪守门规,心怀苍生,以剑正道,以德服人,将天墉城打理得井井有条,门下弟子恪守本心,正道之风响彻昆仑群山。
这一日,陵越独坐执剑殿,手抚随身佩剑霄河,静心参悟御剑心法,欲将天墉剑术再做精进,护世间安稳。殿外晴空万里,祥云环绕,本是一派安宁祥和之景,可陡然之间,天地风云骤变,漆黑诡异的空间裂隙毫无征兆撕裂执剑殿上空,凛冽狂暴的时空乱流席卷整座大殿。
天地灵力错乱冲撞,天墉护山大阵仓促运转,却依旧抵挡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异界之力。陵越心中大惊,连忙起身运转周身修为,催动霄河剑抵挡乱流,可这股力量超脱三界法则,并非寻常妖邪与仙道之力所能抗衡。
“究竟是何等异象,竟能撕裂时空!”
陵越沉声低喝,一身浑厚的天墉修为尽数爆发,白衣猎猎,剑气纵横四方,竭力稳固身形,护住殿内一众惊慌的弟子。奈何时空之力太过霸道,一股极强的拉扯之力死死缠上他的身躯,纵使他剑术通玄,心智坚韧,也终究无力挣脱。
周遭景物飞速扭曲破碎,熟悉的昆仑云海、天墉楼宇尽数消散,耳边只剩下呼啸不止的风声与灵力碰撞的轰鸣。陵越只觉浑身经脉酸胀,意识渐渐恍惚,最终在无尽的眩晕之中,彻底失去了对自身的掌控,被时空裂隙狠狠吞噬,卷入未知异世。
待他再度恢复神智之时,浑身灵力紊乱不畅,体内经脉隐隐作痛,一身掌教道袍沾满尘土,霄河剑安静悬于身侧,周遭早已不见半分昆仑天墉的踪迹。
入目是连绵起伏的青翠群山,山间灵气稀薄杂乱,远不及天墉纯净醇厚,林间草木繁茂,却弥漫着隐隐约约的正邪两股对立气息,凡间烟火气与修仙门派的清冷气息交织相融,全然不是他熟知的仙侠地界。
陵越缓缓起身,调息运转心法平复体内躁动,眉宇间满是凝重。他行走仙道多年,游历四方斩妖除魔,却从未踏足过这般陌生地界,此地天地规则、灵力流转都与昆仑截然不同。
他抬眼望向远方高耸入云的巍峨仙山,山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古朴恢弘的宗门殿宇,山门气势磅礴,隐隐有正道浩然之气散开,想来是此地赫赫有名的修仙大宗。
整理好凌乱的衣袍,陵越收敛一身天墉掌教的凌厉气势,手持霄河剑,缓步朝着那座仙山走去。他心性沉稳,遇事素来冷静从容,既已意外流落异世,便先探明此地局势,再寻重返昆仑之法。
一路行走,沿途偶遇不少身着各色服饰的江湖修士与散修,众人言行举止,口中所言皆是“蜀山”“赤魂石”“绿袍尊者”“烈影神宗”等陌生名号,陵越默默记在心中,渐渐摸清了这片天地的大致格局。
此方天地处于乱世年间,世间第一正道大宗便是远处群山之巅的蜀山剑派,蜀山世代镇守绝世凶物赤魂石,此物蕴含无尽邪力,极易蛊惑人心,祸乱苍生。昔日蜀山三杰反目成仇,弃徒上官警我坠入魔道,化身绿袍尊者,创立烈影神宗,一心抢夺赤魂石,搅动天下大乱,正邪大战一触即发。
如今蜀山由诸葛驭我执掌掌门之位,门下弟子众多,却看似鼎盛和睦,内里早已暗流涌动,人心不齐,暗藏诸多算计与纷争。寻常弟子心思浮躁,修为参差不齐,比起天墉城严谨规整的门风,相差甚远。
知晓此间原委,陵越心中暗自叹息。赤魂石邪力滔天,与昔日他镇压过的凶煞邪气极为相似,这般足以颠覆世间的凶物流落凡尘,势必会掀起无尽杀戮,伤及无数无辜百姓。身为正道修士,执掌一派掌教,护佑苍生本就是他毕生执念,纵使身处异世,也无法坐视不理。
行至蜀山山门之下,两名守门弟子见陵越气质不凡,一身道袍素雅大气,剑术底蕴内敛深沉,不似寻常江湖散修,连忙上前拱手盘问。
“来者何人,止步蜀山山门!”
陵越微微颔首,姿态谦和有礼,并无半分居高临下之意,一如往日执掌天墉之时,待人温润有度:“在下陵越,自远方仙山流落至此,途经此地,听闻蜀山乃是世间正道领袖,特来登门拜访,求见蜀山掌门。”
他言语平和,气度斐然,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正道风骨,让两名守门弟子心生敬畏,不敢轻易怠慢,连忙快步入内通报。
不多时,蜀山数位长老亲自下山相迎,众人打量着眼前这位陌生的仙道修士,只觉此人年纪轻轻,修为深不可测,周身剑气清正纯粹,底蕴厚重无比,绝非等闲之辈。
一众蜀山长老将陵越请入蜀山大殿,时任蜀山掌门诸葛驭我端坐主位,目光细细打量陵越,心中满是疑惑。他执掌蜀山多年,结识天下各路正道高人,却从未听闻过陵越之名,更不知世间还有能与蜀山比肩的远方仙山。
“道友远道而来,不知师从何处,此番前来蜀山,所为何事?”诸葛驭我开口问道,语气沉稳,带着一派掌门的威严。
陵越立于大殿中央,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坦然回道:“在下乃昆仑天墉城掌教,意外遭遇时空异变,流落此方天地。途经此地,听闻蜀山镇守凶煞赤魂石,正邪战火将起,苍生即将受难,心中不忍,故而前来。”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瞬间一片哗然。
昆仑天墉城?在场众人皆是闻所未闻,从未听闻世间还有这般顶尖仙门。众人皆以为陵越夸大其词,心中多有几分不信,唯有一旁沉默不语的公孙无我,眼底悄然闪过一丝算计,暗自揣测陵越的真实来历与实力。
诸葛驭我心中惊疑不定,却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位来历神秘、修为高深的修士,只得暂且以礼相待,将陵越安置在蜀山贵宾居所之中,好生款待。
自此,天墉掌教陵越,正式留在了风云动荡的蜀山之中。
初入蜀山,陵越冷眼旁观着蜀山上下的种种乱象。
蜀山弟子之中,不少人贪图名利,心性浮躁,修行只求速成,不求根基稳固,同门之间攀比争斗比比皆是,毫无天墉弟子那般一心向道、团结一心的风气。更有不少弟子畏惧邪祟,遇事畏缩不前,空有名门正派之名,却少了几分舍身护道的魄力。
而蜀山高层之中亦是人心各异,掌门诸葛驭我心怀天下,一心想要守护赤魂石,平定魔道之乱,奈何优柔寡断,识人不清,难以凝聚蜀山全部力量。二师兄公孙无我表面和善温润,一心辅佐掌门,实则内心暗藏野心,暗中勾结魔道势力,图谋不轨,城府极深,善于伪装,瞒过了蜀山上下所有人。
昔日蜀山三杰情谊早已烟消云散,昔日同门兄弟兵戎相见,正道内部离心离德,这般局面,让见惯了天墉同心同德风气的陵越满心感慨。
闲暇之余,陵越时常立于蜀山剑台之上,静心眺望群山,思念远在昆仑的师门弟子,思念师尊紫胤真人,思念昔日一同长大的百里屠苏、芙蕖等人。遥想当年天墉岁月,少年试剑,同门相伴,安稳无忧,如今孤身流落异世,前路茫茫,归期未定,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孤寂。
可他从未沉溺于离愁别绪,身为掌教,肩上背负的责任早已深入骨髓。既然身处此地,便要尽己所能,抚平乱世纷争,护住无辜苍生。
平日里,陵越时常指点蜀山一众年轻弟子修炼剑术。他师承天下御剑第一人紫胤真人,一身天墉正统御剑心法精妙绝伦,剑法中正平和,刚柔并济,摒弃了蜀山剑法之中诸多浮躁凌厉的弊端。
起初蜀山弟子心中不服,觉得外来修士不配指点自己,可当亲眼见识到陵越行云流水、飘逸沉稳的霄河剑术,领略到其深厚无比的修为底蕴之后,众人皆是心服口服,纷纷诚心向其求教。
陵越向来宽厚仁和,因材施教,对待勤勉刻苦的弟子悉心教导,对待心性不正、心存杂念之人,也会直言规劝,以正道道义点醒众人。在他的指点之下,不少蜀山弟子摒弃浮躁之心,沉心修炼,剑术与道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蜀山上下渐渐对这位来自远方仙山的掌教心生敬重。
没过多久,身负赤魂石之力的少年丁隐拜入蜀山门下。少年身世凄惨,身负血海深仇,性格执拗偏激,心中满是仇恨与迷茫,被赤魂石潜藏的邪力悄然影响,时常陷入心绪躁动之中,修行之路坎坷无比。
诸葛驭我一心想要将丁隐培养成对抗绿袍尊者的利刃,却不懂疏导少年心中郁结,一味强行灌输正道理念,反倒让丁隐愈发压抑痛苦。
陵越看在眼里,心生恻隐。他见过百里屠苏身负焚寂煞气的痛苦挣扎,深知身负至凶之力之人内心的煎熬与无助,丁隐如今的模样,与昔日的屠苏何其相似。
自此之后,陵越时常主动开导丁隐,抛开强硬的说教,以自身经历劝慰少年放下心中执念仇恨,循序渐进引导他平复内心戾气,压制体内赤魂石的邪力。他教导丁隐静心凝神之法,传授稳固心神的心法,不让少年被凶煞之力吞噬本心。
“仇恨最易乱人心性,纵使身负血海深仇,亦不可迷失自我,沦为凶煞傀儡。守住本心,方能掌控力量,而非被力量操控。”
陵越的句句规劝,温和却极具力量,渐渐抚平了丁隐心中的戾气。在陵越的悉心开导之下,丁隐不再整日被仇恨裹挟,慢慢学会沉稳冷静,渐渐寻到了属于自己的修行之道,也从心底里敬重这位温润正直、心怀大义的天墉掌教。
蜀山秋夜清宁,晚风漫过山巅,陵越时常独自静坐,为寻更好的镇煞之法,他时常以自身精纯剑识探查赤魂石内里本源。这一日他凝神探入石心深处,拨开层层翻涌的凶戾怨气,竟意外捕捉到一缕微弱至极、无比熟悉的魂息。
那气息清冽纯粹,带着年少独有的桀骜与孤寂,是他心心念念,早已逝去的师弟百里屠苏。
昔日百里屠苏身陨之后,魂魄四散飘零,大半神魂消散天地,仅剩一缕未曾被焚寂煞气侵染的本源残魂,无依无靠,顺着虚空乱流漂泊万里,阴差阳错坠入此方异世,最终被赤魂石吸纳封存,沉眠于石心深处,日日受戾气侵扰消磨。
知晓此事的陵越心绪翻涌,悲喜交加,自此心中又多了一桩执念。他日日以清正剑气缓缓渡入赤魂石,一点点涤荡包裹残魂的阴邪之力,日夜温养守护,生怕这最后一缕念想彻底消散。他再三叮嘱丁隐,万万不可催动赤魂石极致邪力,以免惊扰沉睡其中的屠苏残魂。
与此同时,绿袍尊者率领烈影神宗麾下妖邪修士频频出没,屡次前来蜀山挑衅,妄图强行夺取赤魂石,正邪之间的战火愈演愈烈。
魔宗修士手段阴狠狡诈,行事残忍无道,所到之处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蜀山弟子数次下山除魔,皆因人心不齐、战术杂乱屡屡受挫,伤亡惨重,整个江湖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危急关头,陵越挺身而出。
他身披素白道袍,手持霄河长剑,一身浩然正气震慑四方妖邪。昔日执掌天墉,平定四方妖邪的手段尽数施展而出,他精通阵法谋略,熟知妖邪弱点,凭借着远超此方天地的仙道修为与实战经验,数次率领蜀山弟子迎战魔宗大军。
战场之上,陵越御剑凌空,霄河剑剑气浩荡,清正凌厉的天墉剑气专克阴邪魔道之力,所向披靡。他行事沉稳冷静,排兵布阵有条不紊,一改蜀山以往杂乱无章的作战方式,分工明确,攻守有序,一次次击溃绿袍尊者麾下的魔道势力,救下无数濒临险境的蜀山弟子与寻常百姓。
绿袍尊者上官警我亲自出手之时,一身魔功霸道凌厉,戾气滔天,就连蜀山掌门诸葛驭我都难以与之抗衡,数次交手皆落入下风。
危难之际,皆是陵越出手拦下绿袍尊者。两大顶尖强者巅峰对决,仙法与魔功激烈碰撞,剑气与魔气席卷群山,天地为之震颤。
陵越剑法光明磊落,坚守正道底线,不耍阴诡手段,仅凭扎实浑厚的修为与精妙绝伦的御剑之术,稳稳牵制住绿袍尊者。他深知上官警我并非天生大奸大恶,昔日亦是蜀山英才,只因执念与恩怨误入魔道,故而交手之时,始终留有余地,不曾痛下杀手,心中依旧存有一丝劝其回头向善的念头。
数次交手过后,绿袍尊者也深深忌惮起这位来历神秘的天墉掌教,知晓此人修为高深,心智坚韧,乃是自己夺取赤魂石路上最大的阻碍,不敢再轻易大举进犯蜀山。
而陵越在征战之余,也渐渐看穿了公孙无我隐藏在和善面具之下的狼子野心。他心思缜密,洞察世事,早已察觉到蜀山内部暗藏的阴谋诡计,知晓公孙无我暗中勾结魔道,妄图坐收渔翁之利,觊觎蜀山掌门之位与赤魂石之力。
为保蜀山安稳,守护天下苍生,亦为护住石中沉睡的师弟残魂,陵越不动声色,暗中收集公孙无我谋逆作乱的证据,一边稳固蜀山正道力量,一边暗中提防其暗中作祟,化解了无数次暗中针对丁隐、针对蜀山的阴谋诡计。
他游走在蜀山正邪纷争、门派内斗、爱恨纠葛之中,以天墉掌教的格局与胸襟,调和蜀山内部矛盾,规整门中风纪,教化弟子坚守正道本心,一点点扭转蜀山日渐衰败的风气,让这座世间第一正道大宗,渐渐重拾昔日荣光。
岁月流转,数年光阴匆匆而过,正邪大战终迎来落幕。绿袍勘破执念放下纷争,公孙无我阴谋败露自食恶果,世间祸乱平息,赤魂石也被众人合力彻底稳固封印,再无掀起大乱之危。
丁隐彻底褪去满心仇恨,圆满掌控体内力量,与心意相通的玉无心相守相伴,安稳居于蜀山,过上了平和安然的日子。不久之后,玉无心怀有身孕,腹中胎儿即将降生。
临盆当夜,蜀山祥云萦绕,原本沉寂在赤魂石之内的那缕百里屠苏残魂,似是感应到天命机缘,挣脱层层束缚,化作一缕温润流光,飘然离开凶石,顺势投入产房之中。
守在外间的陵越瞬间心神有感,眼中涌起无尽欣喜与释然,他知晓,沉睡多年的师弟残魂,终于寻到了最好的归宿。
片刻之后,一声清亮婴啼响彻院落,男婴顺利降生。
陵越缓步走入屋内,目光落在襁褓里的孩童身上,一眼便确认,这便是历经磨难、终于苏醒转世的百里屠苏。
前世一生凄苦,身负煞气,命途坎坷孤苦无依;这一世转世投胎,成为丁隐与玉无心的孩子,生于安稳之家,被亲情万般呵护,从此再无宿命枷锁,再无凶煞缠身。
丁隐与玉无心见陵越对孩子格外上心,心中隐约猜出几分渊源,便为孩子取名念苏,寄托这份跨越轮回的同门情深。
孩童自降生起,便天生亲近陵越,咿呀学语时最先学会的便是软糯的一声师兄,纵使褪去前世所有记忆,刻入魂灵深处的情谊依旧未曾断绝。
往后岁岁年年,陵越长留蜀山,一边静观世间安宁,一边悉心陪伴呵护转世重生的小师弟。他不再传授杀伐剑术,只教他静心向善,护他一生天真无忧,平安顺遂。
昔日昆仑云海相隔万里,他乡风雨漫漫同行。
琴心未改,剑魄长存,一场异世相逢,一场轮回重逢,昔日天墉同门情谊,跨越时空生死,终得圆满相守。而流落此地的天墉掌教陵越,既守得住异世苍生安宁,亦护得了师弟来世安稳,纵使归乡之路遥遥无期,心中亦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