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听我说。”小舞的声音在颤抖,“你不能睡,你不能闭上眼睛。你看着我,和我说话。”
唐三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小舞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别……怕……”唐三说,“我……没事……”
小舞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还说没事!”她哭着说,“你都吐血了!你还说没事!”
唐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只是肌肉的抽搐。
庄老按压了十几分钟,终于止住了血。
“暂时止住了。”庄老说,声音疲惫,“但接下来三天,海神大人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只能喝水。让胸腔的血管好好愈合。”
“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小舞重复着庄老的话,脸色越来越白。
“对。”庄老说,“任何一点微小的动作,都可能再次引发出血。如果再次出血,而且止不住的话——”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再次出血止不住的话,唐三就会死。
房间里一片死寂。
戴沐白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拳头攥得咯咯响。
奥斯卡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宁荣荣靠在奥斯卡肩上,眼泪无声地流。
马红俊蹲在角落里,身上的凤凰火又冒了出来,烧得空气都扭曲了。
朱竹清站在戴沐白身边,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收紧。
唐舞桐站在门口,双手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小舞跪在床边,握着唐三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
唐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第十节:第十一天到第十五天·漫长的等待
接下来的五天,是所有人最煎熬的五天。
唐三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只能喝水。
庄老在他的手臂上扎了一根针,连着一根细管,细管的另一端是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营养液。营养液是淡黄色的,一滴一滴地从瓶子里流进唐三的血管,维持着他的生命。
唐三每天只能喝几口水——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喂,每喂一勺都要停很久,等他的胃适应了,再喂下一勺。一天下来,也喝不了半碗水。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脸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眶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具骷髅蒙了一层皮。
但他还醒着。
大部分时间,他都闭着眼睛休息,偶尔睁开眼,看看小舞,看看窗外。
他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焦虑,没有不甘。
只有平静。
那种平静,让看到的人都觉得心疼。
小舞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她也不怎么吃东西,不怎么睡觉。唐舞桐端来的粥,她喝几口就放下了;戴沐白让她去休息,她摇头。她的眼睛红肿,嗓子嘶哑,头发散乱,衣服上还沾着唐三那天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的痕迹,但她不肯换。
“哥需要我。”她说。
没有人能劝动她。
第五天——也就是唐三坠落到这个时代的第十五天——庄老终于宣布,胸腔的出血止住了,血管愈合了,可以吃东西了。
“但只能吃流食。”庄老说,“粥、汤、糊糊——要稀的,软的,不能有颗粒。一次不能吃太多,少食多餐。”
小舞立刻去熬粥。
她熬了一锅白米粥,熬了很久,米粒都熬化了,变成了一碗白色的糊糊。她没有放任何东西——没有糖,没有盐,没有红枣——因为庄老说,现在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清淡为主。
她端着粥走进房间,坐在床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唐三嘴边。
唐三张开嘴,吃了。
粥很淡,没有味道,但唐三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不需要嚼,粥是糊糊,直接咽就行。但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小舞一勺一勺地喂,唐三一口一口地吃。
一碗粥,喂了半个小时。
吃完,唐三看着小舞。
“辛苦了。”他说,声音嘶哑。
小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还说辛苦!”她哭着说,“你都快死了!你还说辛苦!”
唐三用右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没死。”他说,“活着呢。”
小舞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哭得浑身发抖。
唐三没有再说话。
他让小舞哭,让她把这几天的恐惧、焦虑、心疼全都哭出来。
哭完了,就好了。
第十一节:第十六天到第三十天·缓慢恢复
从第十六天开始,唐三的恢复进入了正轨。
虽然慢,虽然时有反复,但总体趋势是向好的。
他的左臂拆了夹板——不是好了,而是夹板固定太久会导致肌肉萎缩。庄老换了一种固定方式:用绷带把手臂吊在胸前,手臂可以轻微活动,但不能用力。
他的右腿也拆了夹板。胫骨愈合得不错,已经可以承重了。他试着站起来——不用人扶,能站住,但腿在发抖。站了不到一分钟,就坐下了。
“慢慢来。”庄老说,“不着急。”
唐三点头。
他不着急。
他经历过比这更漫长的等待——当年在海神岛,他修炼了几年才通过考核;当年成神之路,他走了十几年。几个月而已,他等得起。
每天依然是三碗苦药。
每天依然是换药、清创、包扎。
每天依然是少量的流食、大量的休息。
但他在慢慢好转。
脸色从死灰色变成了苍白色,又从苍白色变成了一点点血色。
嘴唇从发紫变成了发白,又从发白变成了一点点红润。
眼睛从涣散变成了有神,从有神变成了一点点明亮。
他不再是那个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将死之人。
他活过来了。
第二十天,唐三第一次自己坐起来——不用人扶。
他撑着床板,用右手——左手还吊着——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慢动作回放。他的手臂在发抖,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但他咬着牙,没有放弃。
小舞站在旁边,想帮他,但忍住了。
她知道,唐三需要自己站起来。
不是身体需要,是精神需要。
他终于坐起来了。
靠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苍白,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看。”他说,“我自己坐起来的。”
小舞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哥最棒了。”她说。
第二十五天,唐三第一次下床走路。
说是“走路”,其实就是从床边走到门口,再走回来。全程不到十米,但他走了整整五分钟。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要扶着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腿没有力气,身体在发抖,胸口隐隐作痛,左臂吊在胸前晃来晃去,影响平衡。
但他走完了。
从床边到门口,再从门口回到床边。
十米。五分钟。
他坐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但他在笑。
“有进步。”他说,“前天只能走五米。”
小舞递过来一杯水。
“喝点水,别太累了。”
唐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枕头上休息。
第三十天,唐三第一次自己喝药——不用小舞递蜜饯。
他把药碗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每喝一口都皱一下眉,但他没有停。喝完,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闭上眼睛,等着苦味慢慢散去。
没有要蜜饯。
小舞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心疼。
“哥,蜜饯——”她拿起一颗蜜饯,想递给他。
唐三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习惯了。”
小舞的手僵在半空中。
习惯了。
习惯了苦味。
习惯了疼痛。
习惯了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的日子。
习惯了每天三碗苦药、每天一次换药、每天只能吃流食的日子。
习惯了……
小舞的眼泪掉了下来。
唐三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我没事。”
小舞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哥。”她说。
“嗯?”
“你什么时候才能好?”
唐三沉默了一瞬。
“快了。”他说,“再等等。”
小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知道,唐三说的“快了”,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一年,可能是更久。
但她愿意等。
她等过他五年。
几个月、一年、更久——她等得起。
窗外,蓝银草花海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紫色的花朵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像万年前一样。
又不一样。
但没关系。
他在。
她在。
他们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