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他喊了一声,“过来。”
小安跑过来,脸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亮晶晶的。
林砚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小安嘴里。
小安含住糖,鼓着腮帮子笑了,笑得露出两颗门牙——上面的门牙已经掉了,换了个大豁口,笑起来滑稽得很。
“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小安含着糖,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
林砚愣了一下:“谁说的?”
“奶奶说的。奶奶说你收了徒弟就不要儿子了。”
林砚在心里骂了一句“这老太太”,蹲下来跟小安平视,认真地说:“爹收徒弟是为了把本事传下去,以后你长大了,不管你做什么,爹都支持你。但爹不会不要你,记住了没有?”
小安含着糖,点了点头。
“再说一遍,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小安这回说清楚了,糖从嘴角滑出来一点,他又吸溜回去了。
“去玩吧。”
小安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跑过来在林砚脸上亲了一口,糊了一脸的口水和糖的黏味,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砚蹲在那儿,摸了摸脸上被亲过的地方,嘴角弯了弯。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想。
这一年,小安六岁。
灵根测试的日子定在三月十五,跟当年林砚测试的时候一样,地点还是青云镇的镇口。
消息是从镇上带回来的,村长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喊了一嗓子,村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今年满六岁的孩子有好几个,小安是其中之一。
王秀莲头一天晚上就没睡好,翻来覆去的,林老实被她闹得也没睡好,第二天早上两个人眼圈都是黑的。
沈芸倒是睡得好,但早上起来的时候手有点抖,端着碗的手微微发颤,她自己可能没注意到,但林砚看见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她旁边,接过她手里的碗,帮她端到了桌上。
出门之前,林砚把小安叫到跟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安儿,今天去测灵根,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小安点了点头:“知道。娘跟我说了。就是看看我能不能当仙人。”
林砚笑了笑,伸手帮他把衣领整了整。“不管测出来是什么,你都还是你,还是爹的儿子,记住了?”
小安又点了点头,这回点得很认真。
林砚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出了院子。
沈芸抱着小远走在后面,王秀莲和林老实走在最后面。
大黄站在门口,看着一家人走远,尾巴摇了摇,没有跟上来——林砚没让它跟,怕到了镇上人多眼杂,狗丢了不好找。
一路上,小安蹦蹦跳跳的,一会儿采路边的野花,一会儿踢地上的石子,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不懂什么叫“改变命运”,不懂什么叫“仙凡之别”,他只知道自己今天不用在家背书,可以去镇上玩,还能吃馄饨。
林砚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到了青云镇镇口,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了。
跟当年一模一样的场景——空地上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块灰扑扑的玉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修士。
但这次不是上次那个年轻修士了,换了一个中年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什么。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修士,腰间别着令牌,面无表情。
测试的流程也一样——村长拿着名单,一个个喊名字,喊到的孩子上去,把手放在玉牌上,等一会儿,修士说结果。
前几个孩子上去,玉牌都没有反应。
修士面容沉肃,无丝毫表情流露。"无灵根",三个平淡无奇的字眼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孩子们茫然不知所措地退下,有几个开始嘟起小嘴, 被亲人急忙捂住嘴拽到一旁。
轮到隔壁村的一个小男孩,玉牌忽然亮了一下,发出一层淡淡的绿光。
人群骚动起来,小男孩的爹娘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声道谢。
“木属性下品灵根,可入外门。”修士的声音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砚看着那个小男孩被带到旁边登记,心里头忽然跳了一下。
下一个,就是小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