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下山

小玉是西乌山上的一只粉毛狐狸，自幼跟随姥姥长大。这天，她告别姥姥要下山历练，没想到刚下山就遇到了一个少年和一只黄鼬。

一人一妖就这样叉着腰相互甩锅。小玉悄悄躲在了一颗树后听着他们的动静，怕听的不够清楚，她还特意放出了自己的原耳。一瞬间，一只毛茸茸的粉色耳朵立于头顶。

于是乎，一阵吵闹声传入耳中：

“我都和你说了，咱们刚从那条路走出来，又回到了原点。很显然我们迷路了。”这是那个人类少年，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

那只黄鼬也不甘示弱：“走另一条不就好了，我认路你听我的。”

听了几句话小玉弄明白这两个是怎么一回事了，可真是两个笨蛋，一个笨人，一个笨妖。小玉在心里偷偷笑。

转眼又想，我自己不是这里的常住民吗，不如我给他们指个路就当我下山历练第一件事了。

说做就做。小玉随即就从树后走了出来，双脚踩在树叶上的声响引来了那人类少年的侧目，他很快发现朝他们走来的这位粉衣少女身上有妖气。

于是立马唤出武器，只见他微微甩就手上的珠子便幻出一把通身透红的长枪。

“你这枪好漂亮！”小玉拍手赞扬。

人类少年名唤武拾光，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去往洛安城进入侍鳞宗杀了龙神报仇，旁边便是他的兄弟鼬尺。

武拾光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妖，鹅蛋小脸圆杏眼，笑起来弯成月牙，气质娇俏灵动，眼神纯真清澈。见她没有恶意，他便把那柄长枪收回身后。

鼬尺见了同类很是开心，他围着小玉转圈：“你你你，你是什么妖？长得还挺漂亮的。”

小玉骄傲的捋了捋自己的发带，那是出行前姥姥为她系上的。她毫不客气收下了鼬尺的夸奖：“我长得这么漂亮当然是狐狸精啦！”

其语气天真烂漫，让这人这妖找不出半点毛病。也是，毕竟在妖眼里，狐狸的皮毛称得上上等。

“狐狸精？我是黄鼬，我叫鼬尺，说起来咱俩还是同僚呢。”鼬尺继续说道，说着没忍住上手摸了摸小玉头上粉色的毛条。

武拾光看到后出声呵斥他：“鼬尺！男女授受不亲。”却不想招来小玉的不解，“男女授受不亲什么意思啊？”

“这是你的尾巴吗？好软。”小玉摸着鼬尺那条蓬松的黄尾巴，爱不释手。鼬尺被她摸得有些痒，缩了缩身子，却又忍不住得意地晃了晃。毕竟在妖里头，尾巴的品相可是门面。

“那是，我这尾巴可是精心养护的。”鼬尺挺起胸脯，“不过你这粉毛也不赖，少见得很。”

武拾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狐一鼬互相摸来摸去，额角跳了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这位……姑娘，你方才从树后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小玉这才想起正事，松开鼬尺的尾巴，拍了拍手上的碎叶，笑得眉眼弯弯：“我是来给你们指路的！你们是不是迷路了？这片林子我熟得很。”

武拾光一愣，随即面上浮起一丝窘迫。他确实迷路了，走了大半天还在原地打转，这在他下山以来还是头一遭。鼬尺倒是毫不客气，蹦跶到小玉跟前：“真的？那你快说说，去洛安城往哪边走？”

“洛安城？”小玉眨了眨眼，歪头想了想，“你们要去洛安城啊，那可不近。从这儿往东南方向，翻过两座山，再走一天官道就到了。不过——”她拖长了尾音，目光在武拾光脸上转了转，“你们走反了，这边是往北的。”

武拾光：“……”

鼬尺：“我就说走另一条路吧！”

武拾光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鼬尺扔出去的冲动，朝小玉抱了抱拳：“多谢指路。”说罢转身就要走。

小玉却叫住了他：“哎，你就这么走了？”

武拾光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带着几分警惕。小玉倒是不在意，蹦蹦跳跳地凑近了几步，头上的粉耳朵一颤一颤的：“你们这一路上，还要不要人指路了？洛安城我虽然没去过，但山下这一带我熟得很。我正好要下山历练，不如…”她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带着几分狡黠，“不如我们搭个伴？”

鼬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好啊好啊！有个同僚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武拾光却皱了皱眉。他此行是去洛安城报仇的，路上带着鼬尺已经够麻烦了，再多一个的话。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粉衣少女，她的笑容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溪水，眼神里没有半点杂质。这样的人，不该搅进他的恩怨里。

“不必了。”他淡淡道，“指路之恩，他日若有机会，武某定当报答。但同行就不必了。”

小玉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拒绝。她从小到大在西乌山上，哪个妖不宠着她？姥姥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干脆地拒绝她。

她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为什么呀？我又不拖后腿！我会认路，会找吃的，还会……”

“会什么？”武拾光问。

“会……会撒娇。”小玉理直气壮。

鼬尺在一旁笑得直打滚。

武拾光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敛了神色，认真道：“此行凶险，不是去游山玩水的。你既然是下山历练，找些轻松的事做就好，不必跟着我们涉险。”

小玉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歪头看着他：“凶险？你们去洛安城做什么？”

武拾光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倒是鼬尺嘴快，凑到小玉耳边嘀咕了几句。小玉听完，粉色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要去杀龙神？”

武拾光瞥了鼬尺一眼，鼬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躲到小玉身后去了。

“是。”武拾光没有否认，声音平静得，“所以，跟着我没好处。”

小玉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山风穿过林子，吹得她发间的粉色发带轻轻飘动。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来，那双圆杏眼里映着斑驳的树影，亮晶晶的。

“我还是想跟你们一起。”她说，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姥姥说过，下山历练就是要见世面。洛安城我本来就想去的，只是一个人不敢走那么远。现在有伴了，正好。至于凶险，”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跑得可快了，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

武拾光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认真，没有一丝勉强。

鼬尺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帮腔道：“拾光，就让她跟着呗。你看她认路，咱们要再走反了，猴年马月才能到洛安城？”

武拾光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跟着可以，但路上若遇到危险，我说走就走，不许拖沓。”

小玉一听，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高兴得原地转了个圈，粉色的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头上的毛耳朵也跟着抖了抖。鼬尺被她转得头晕，赶紧跳开。

武拾光看着她这副欢天喜地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他转过身，朝东南方向迈开了步子。

“走吧，趁天还没黑，先翻过前面那座山。”

“来啦来啦！”小玉蹦蹦跳跳地跟上去，又回头看了一眼西乌山的方向。姥姥这会儿应该在院子里晒药材吧？等她到了洛安城，一定要写封信回去，告诉姥姥她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类少年和一只聒噪的黄鼬。

“哎，你叫什么名字呀？”小玉追上武拾光，侧头问他。

“武拾光。”

“武拾光”小玉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好听，又问道，“那你多大了？你从哪儿来的？你那把红枪好漂亮，能再给我看看吗？”

“你话怎么这么多。”

“人家好奇嘛。”

“闭嘴，赶路。”

“就不。”

鼬尺趴在小玉肩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夕阳将三道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两后，踩着满地碎金，朝东南方向的山路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