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慢慢笼罩街道,两人并肩坐在一起,闲谈着,正沿着车流平缓行驶,打算沿着这条路返程回张桂源家。天色渐暗,路边的路灯依次亮起,一切都十分平和。
行至一个没有信号灯的岔路口,侧面突然冲出一辆疾驰的货车。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司机下意识猛打方向盘,可距离实在太近,已经来不及躲开。
一声沉闷剧烈的巨响炸开。
车头狠狠撞上货车侧面,车身剧烈震颤,挡风玻璃瞬间碎裂,细碎的玻璃飞溅得到处都是。陈奕恒毫无防备,身体猛地向前冲去,安全带死死勒住胸口,一股钝痛瞬间蔓延开来。张桂源的头部撞到车窗,眼前一阵发黑,手臂被变形挤压的车身卡住动弹不得。
车辆停下的一瞬间,车厢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喘息,司机已没了动静。引擎盖微微冒出白烟,散落的碎片铺满地面。陈奕恒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勉强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张桂源脸色惨白,额角已经渗出鲜血。
来往车辆纷纷停下,路人快步朝出事的车辆跑来,嘈杂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天色彻底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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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留的撞击钝痛还残留在骨骼里,耳边人群纷乱的呼救声彻底消失。陈奕恒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乳白色天花板,不再是破损变形的车顶。
他下意识想要扭动身体,胸口依旧闷闷发疼,之前安全带勒出的痛感无比真实。撑起身子环顾四周,简约风格的卧室陈设完全不在自己的记忆里,墙面的配色、一旁的床头柜,窗外的街景,全都和刚刚出事的街道截然不同。
车祸里满身鲜血的张桂源、碎裂飞溅的玻璃、冒着白烟的汽车,一幕幕还清晰浮现在脑海。他慌忙伸手摸向自己的额头,没有伤口,手上也不见半点血迹。
心底一阵发紧,他挣扎着坐直,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旁人。刚刚那场惨烈的意外真切无比,可一转眼,自己已经身处这间从没有来过的屋子。那场车祸里的同伴不知所踪,只剩下他独自落在了这片完全陌生的空间,方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一场濒死幻觉,还是他已经去到了别的地方。
陈奕恒撑着床垫缓缓坐起身,胸口残留的痛感时时刻刻提醒着方才那场车祸并不是错觉。
他扭头打量整间屋子。浅灰色的墙纸,样式陌生的实木床头柜,墙上挂着他从未见过的装饰画,窗外的建筑风格也和原本的城市完全两样。空气里没有汽油、硝烟的刺鼻气味,只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平和得让人不安。
他慌忙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原本沾满灰尘的外套已经换成了柔软的居家睡衣,皮肤上没有划伤,额角也不存在磕碰的伤口。
方才张桂源额头渗出血迹、动弹不得的模样在脑海里不断浮现。陈奕恒心里一阵发慌,他掀开被褥,踉跄着走到窗边。楼下来往的路人,街边的商铺,全部都是陌生模样,那条发生事故的岔路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祸时围观人群嘈杂的呼喊声还残留在脑海,可此刻周遭安静得过分。
他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传来,这不是梦境。
那场突如其来的撞击之后,他活了下来,却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一同遇险的张桂源,此刻下落不明。巨大的茫然裹挟着恐慌,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漫了上来。陈奕恒背靠冰冷的墙壁,一时之间,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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