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孙小美在宿舍收到一条短信。
不是陌生号码发的威胁,而是一个她认识的号码。
高一辉。
【我爸今天和陈建国见面了。】
【谈崩了。】
【明天他会再来找我爸。】
孙小美的心一紧,立刻回复:【他说什么了?】
【威胁的话。】高一辉的回复很快,【我爸说,这笔钱根本不存在,但陈建国就是赖上了。】
【他有证据。】
孙小美盯着屏幕,手指有点冰。
什么证据?
她正想问,高一辉又发来一条:
【明天我去见他。】
【你知道怎么找到我。】
孙小美的手指僵住了。
那是威胁短信里的原话。"你知道怎么找到我。"陈建国把这句话转述给了高一辉的父亲。
他想让他去。
这是陷阱。
【太危险。】孙小美打字,【别去。】
【我知道。】高一辉回复,【但我不想等。】
【被动等下去,永远不知道他们要什么。】
第二天早自习,孙小美把纸条递给许静。
纸条上写着:高一辉要去见陈建国。
许静看完,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不行。"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决,"他不能去。"
"他要去。"孙小美说,"今天下午。"
许静的手握紧了纸条,指节发白。
"他会出事。"许静说,"陈建国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许静没有回答。
孙小美看着她,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从那天晚上之后,她一直在回避一个事实。许静写的匿名信。许静穿的银灰色外套。许静被继父操控的人生。
她一直不愿意去想,许静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许静。"她开口,声音很轻,"匿名信的事,我想听实话。"
许静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是不是--被威胁的?"
许静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
"是他?"孙小美问,"陈建国?"
许静的眼眶红了。
"是。"
只有这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包含了太多东西。
"他怎么威胁你的?"孙小美的声音也在抖。
许静低下头,盯着桌面。
"我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拿我妈威胁我。"
孙小美愣住了。
"你妈妈?"
"她们是二婚。"许静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别扭。"但她--很怕他。非常怕。"
"他跟她说了什么?"
"他没说什么。"许静的声音更低了,"他不用说什么。他只要站在那里,就够了。"
孙小美沉默了。
她想象不出那个场景。陈建国站在许静母女面前,不用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明白--如果不听话,后果自负。
赌债者。
没有人愿意欠他的钱,更没有人愿意欠他的情。
"匿名信,"孙小美说,"是他让你写的?"
"是。"
"为什么是我和高一辉?"
许静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说,"他只说,写你们两个的关系。写得像一点。"
"他没说为什么?"
"没说。"许静摇了摇头,"但我猜--"
她停了一下。
"你猜什么?"
"我猜他和高一辉的父亲有仇。"许静说,"匿名信只是一个开始。如果高一辉被栽赃成功,他的名声就毁了。他爸就会想办法帮他。然后--"
"然后就落入陈建国的圈套。"
"对。"许静说,"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孙小美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匿名信是假的。
是陈建国的阴谋。
而她和高一辉,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棋子。
"那高一辉父亲欠的钱呢?"孙小美问,"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许静说,"但我觉得--那可能也是编出来的。"
"编出来?"
"陈建国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许静说,"他靠什么生活?赌。赌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无中生有。"
孙小美沉默了。
如果这笔钱也是假的,那陈建国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知道一件事。"许静的声音很轻,"陈建国不是最上面的人。"
"什么意思?"
"他也在被人利用。"许静说,"他以为自己很聪明,能从高一辉家里拿到钱。但他不知道--他只是棋子。"
"谁在下棋?"
许静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但那个人,比陈建国可怕得多。"
孙小美的脑子飞速转动。
陈建国是棋子。许静也是棋子。她和高一辉,也是棋子。
那下棋的人是谁?
"我要去。"许静突然说。
孙小美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们去见陈建国,"许静说,"我要去。"
"你刚才不是说--"
"我改主意了。"许静的语气很坚定,"陈建国看到我会生气,但我不在乎。"
"他会--"
"他不会真的对我怎么样。"许静打断她,"他还需要我妈。他不敢闹大。"
孙小美看着她,忽然感觉有些东西在变化。
许静变了。
那个一直说"不能说"、"会出事"的许静,此刻眼神里有了别的东西。
不再只是恐惧。
还有别的什么。
"好。"孙小美说,"一起去。"
第三节课后,三个人在旧教学楼的天台碰头。
阳光很烈,照在身上有点烫。
"我跟我爸说了,"高一辉说,"下午两点,我去陈建国那边。"
"怎么说?"许静问。
"我跟他说了实话。"高一辉说,"我没说是陈建国要我去。我只说,我自己想去见见他。"
"你爸同意了?"
"他不同意。"高一辉说,"但他拦不住我。"
许静没有说话。
"我去,是因为我想搞清楚。"高一辉继续说,"我爸的事,我家里的事--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
他看着孙小美和许静。
"你们两个,为什么也要去?"
孙小美开口了。
"因为匿名信。"她说,"那件事是陈建国指使的。"
高一辉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
"许静告诉我的。"孙小美说,"她被威胁了。用她妈妈的安全威胁她。"
高一辉看向许静。
许静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对不起。"她说,"匿名信是我写的。但我--"
"我知道。"高一辉打断她,"我早就知道了。"
许静愣住了。
"你知道?"
"翻墙那天之后，我就猜到了。"高一辉的声音很平静，"外套、字迹、还有你之后的表现——我又不傻。"
许静的眼眶红了。
"你不恨我?"
"恨。"高一辉说,"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陈建国做事。"高一辉说,"为什么要陷害我们。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许静低下头,不说话。
"许静,"高一辉的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也不容易。陈建国那种人,能把人逼到墙角。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许静的声音发抖,"因为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相信我。"
"我们是同班。"高一辉说,"两年了。"
"我知道。"许静说,"但我--"
她没有说完。
风从天台的栏杆缝隙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算了。"高一辉说,"现在说这些没意义。重要的是接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这是地址。"他说,"十八楼。下午两点,我爸公司对面那栋楼。陈建国在那里。"
孙小美接过纸条,看了看。
"你打算怎么做?"
"直接上去。"高一辉说,"敲门进去,问他要什么。"
"你觉得他会说?"
"不会。"高一辉说,"但至少我能看清他的样子。"
"然后呢?"
"然后就看情况了。"高一辉的眼神很坚定,"我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
孙小美看着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升温。
她不知道这是勇气还是冲动。
但她知道,她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去。
"我也去。"她说。
"不行。"高一辉摇头,"太危险。"
"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
"我是男的。"
"这不是理由。"孙小美说,"许静也去。"
她看了许静一眼。
许静点了点头。
"我也去。"她说,"陈建国看到我,会--分心。"
高一辉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如果情况不对,"高一辉看着她们,"你们就跑。不要管我。"
"不行--"
"这是条件。"高一辉打断她,"不接受就不去。"
孙小美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她知道争不过他。
下午一点五十分。
三个人站在写字楼对面。
阳光白晃晃地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准备好了吗?"高一辉问。
孙小美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许静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发抖。
高一辉看了看她们,然后转身,朝大楼走去。
孙小美跟上去。
她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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