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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邦(下)

祺源—星星落在掌心

他把镜头转向窗外,老城的全景出现在屏幕上。远处的教堂尖顶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庄重,广场上有鸽子在散步,有游客在拍照,有街头艺人在拉小提琴。

“好看吗?”马嘉祺问。

“好看。”张真源说。

“下次带你一起来。”

张真源笑了:“好。”

他给外婆看了视频,外婆戴着老花镜凑在手机屏幕前看了半天,说“房间太小了,他住的习惯吗?”,又说“窗外的房子倒是挺好看的”。

“他住的习惯,他以前比赛也经常这样住的,外婆。”张真源说。

“那牛肉他吃了吗?”

“他说吃了,很好吃。”

外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凑到屏幕前看了看,然后心满意足地回房间了。

马嘉祺在华沙的日子很忙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琴。比赛前一周,他给张真源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弹了一整天肖邦,手指快断了。”

张真源回:“那你要休息一下。”

马嘉祺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趴在钢琴上睡觉的图片。

张真源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把它存了下来。

比赛那天是北京时间晚上十点,华沙时间是下午三点。张真源没有去现场,他坐在学校的琴房里,把手机架在琴谱架上,看网络直播。

画面里的音乐厅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有评委,有观众,有世界各地的音乐家和媒体记者。

马嘉祺是第七个上场的。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个黑色的领结。他走上台的时候,步子很稳,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他在钢琴前面坐下来,调整了一下琴凳的距离,把手放在琴键上。

然后他开始了。

他弹的是肖邦的《E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这首曲子张真源听过无数遍,CD里听过,网上听过,马嘉祺在琴房里也给他弹过片段。可此刻隔着屏幕,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听着这首曲子从华沙的音乐厅里传出来,他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了。

他看见马嘉祺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快的时候像一阵风,慢的时候像一滴水。他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起伏微微晃动,脸上的表情时而深沉时而明亮,像一面镜子,把肖邦两百年前的心事全部映照了出来。

张真源看着屏幕里的马嘉祺,忽然觉得他离自己很远。

不是因为距离,而是因为光芒。

马嘉祺在舞台上的时候,整个人是发光的。那种光不是舞台灯光打在他身上的光,而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光。他坐在那架巨大的三角钢琴前面,像国王坐在他的王座上,从容的,笃定的,不可撼动的。

张真源忽然明白了马嘉祺在机场说的那句话——“紧张,但不是因为比赛。”

他紧张,是因为他。

他害怕自己发挥不好,害怕让张真源失望,害怕不能把那个奖杯带回来,兑现他在琴房里许下的那个未说出口的承诺。

张真源的眼眶湿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继续看直播。

马嘉祺弹完了最后一个音,音乐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马嘉祺站起来,鞠了一躬,又鞠了一躬,再鞠了一躬。他走下台的时候,脚步还是那么稳,不快不慢,脊背还是那么直。

张真源把直播关了,坐在琴房里,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打开手机,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你弹得很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以为要等很久才能收到回复。毕竟马嘉祺刚比完赛,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

可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

“你哭了吗?”

张真源看着这三个字,鼻子一酸,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他打字:“没有。”

马嘉祺回了一个句号。

然后又回了一条:“骗人。”

张真源握着手机,又哭又笑,像一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