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虽然紧巴,但还能维持。李秀英的病需要长期吃药,药不便宜,每个月的药费占了家里开支的大头。为了省钱,李秀英把自己的药掰成两半吃,被丁程鑫发现后狠狠地说了一顿,她才不掰了。
张真源在学校里很努力,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不让家里操心。他的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列,每次考试都拿奖状回来。李秀英把那些奖状贴在客厅的墙上,一张挨着一张,贴了满满一面墙。
有时候张真源会想,马嘉祺在做什么呢?
他一定在很好的学校里上学,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坐在明亮的教室里,用着崭新的课本。他一定不用为钱发愁,不用放学后去菜市场卖菜,不用担心妈妈的医药费。
他们之间的差距,大概就像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石头一样大吧。
可他还是会想他。
每天晚上,在那架小钢琴上弹完《小星星》之后,他会在心里跟马嘉祺说几句话。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说哥哥又给他带了什么好吃的,说妈妈的身体好了一点,说外婆的报亭来了新的杂志。
他相信马嘉祺能听见。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相信。
小学五年级那年,张真源十一岁。那天他在学校图书馆里看书,是一本音乐杂志,封面上印着一个穿着燕尾服的小男孩,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面,双手放在琴键上,神情专注而认真。
张真源翻到那篇报道,标题写着“天才琴童马嘉祺荣获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金奖”。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马嘉祺。
三个字,一笔一划,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忽然变得不真实了起来。像是从梦里跳出来的名字,忽然出现在现实里,带着一种不真切的光晕。
他往下读,报道里写了马嘉祺的家庭背景,说他出身名门,父母都是知名企业家,从小就接受最好的音乐教育,师从国内顶级钢琴教授。
张真源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照片上的男孩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个黑色的领结。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精致的脸。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清冷。
他的手指修长,放在琴键上的姿态优雅得像一只天鹅。
张真源盯着那张脸,想从上面找到当年那个男孩的影子。
可他找不到。
他从来没有见过马嘉祺的脸。
他只知道他的声音,知道他的温度,知道他笑起来的气息。可他不知道他的眉毛长什么样,不知道他的眼睛是什么形状,不知道他的鼻子是高是矮,不知道他的嘴唇是厚是薄。
照片上这个男孩,是马嘉祺吗?
还是只是同名?
张真源把杂志合上,又翻开,看了又看。他把那张照片上所有的细节都记住了,记住了他眉骨的弧度,记住了他下颌的线条,记住了他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可他还是不确定。
他从来没有见过马嘉祺,他怎么知道马嘉祺长什么样?
他把那本杂志借了回去,晚上躺在床上,在台灯下面一页一页地翻。他翻到那篇报道的时候停住了,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那架小钢琴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照片旁边。
黑色的塑料小钢琴,磨得发亮的边缘,卡顿的琴键。
照片上那个男孩,坐在巨大的三角钢琴前面,手指下是黑白分明的琴键。
这是同一个马嘉祺吗?
还是说,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也叫马嘉祺的男孩,也弹钢琴,也长得很好看,但不是他的马嘉祺?
张真源不知道。
他把杂志合上,压在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中,他按了一下小钢琴的琴键。
哆——
声音很轻很轻,像一个叹息。
“马嘉祺,你在哪里?”他在黑暗中问。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