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帝都流言四起,满城沸沸扬扬——
大夏帝王萧彻,疯了。
市井坊间众说纷纭,有人言他冲撞昆仑鬼神,被阴邪夺了神魂;有人道他亵渎天道宗庙,遭列祖列宗反噬惩戒。
唯有亲历昆仑之巅变故的禁军高层心知肚明。
那位执掌大夏权柄、睥睨天下的九五之尊,并非疯于鬼神天罚,而是被沉寂百年的国师苏玄,亲手废去一身真龙帝命、碎尽万世龙气!
消息传回朝堂,整座大夏山河瞬间动荡,朝野震荡,人心惶惶。
失了真龙命格镇压国运,萧彻彻底沦为一具空有龙袍的躯壳。
他日日夜夜枯坐冰冷龙椅,时而痴傻狂笑,时而对着虚空挥手呵斥,仿若仍在执掌万军、号令山河,可悲又荒诞。
朝堂之上,风云诡变。
昔日依附帝王、攀附皇权的奸佞群臣,见大厦将倾、国运崩塌,立刻见风使舵、各寻退路。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勾结串联,皆想趁着乱世崩局,瓜分摇摇欲坠的大夏江山。
奸臣窃命,朝纲崩坏,百姓惶恐,大夏危在旦夕!
便是这风雨飘摇、山河欲碎的绝境时刻——
远在万里之外的昆仑神山,一道璀璨亘古的金色光柱破穹而起!
光柱贯穿云海,撕裂苍茫天地,横跨万里山河,自昆仑之巅直坠帝都紫禁城,神圣浩荡,震慑九州!
这是苏玄的神念临世,沉寂百年的国师意志,再度降临人间!
彼时,金銮殿早朝,乱象丛生。
满朝文武为立储、摄政之争撕破脸皮,朋党对峙、言辞激烈,甚至已有武将怒拔兵刃,朝堂肃气荡然无存,乱象几近失控。
就在刀剑相向、内乱将起的刹那——
万丈金光轰然洒落,瞬间照亮整座昏暗大殿,亮如白昼,耀彻八方!
喧嚣嘈杂的金銮殿,瞬息死寂,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浑身僵滞,心头巨震,所有人骇然抬头,死死盯住光柱沉降的核心——龙椅之侧!
金辉缓缓敛去,并无身影现世。
半空之中,一枚纯粹由万古功德、天地正气凝聚而成的国师印静静悬浮。
宝印流转神圣金芒,威压浩瀚如天,宛若一双俯瞰苍生、洞悉善恶的天道眼眸,冷冷审视着殿中所有心怀鬼胎、投机苟且的朝堂权贵。
下一瞬,一道宏大、庄严、凌驾皇权、镇压万世的天音,骤然响彻每一个人的识海,字字惊雷,不容置喙!
“奉天承运,国师苏玄,传法旨于大夏朝野!”
“萧彻无道,刚愎逆天,残害苍生,祸乱社稷,自绝天道,自毁国运!废黜帝位,贬为庶人,幽禁冷宫,余生终老,永世不得出!”
一语落地,满朝哗然!
帝王废立,自古由天道宗庙、世系祖制而定。
如今,一个沉寂百年、早已被世人视作传说的亡国国师,一纸法旨,轻描淡写便废黜当朝天子!
颠覆常理,震碎朝纲,无人不惊,无人不惧!
百官心绪翻涌,欲言又止,却无一人胆敢辩驳。
那道天音再度响起,威严更甚,镇锁整座皇城:
“大夏气运系于万民,山河社稷不可无主。”
“今有先帝遗珠,流落民间三十载——贤王萧景行。”
“其性仁厚,心怀黎庶,亲历民间疾苦,身负盛世帝相,合天道,顺民心。”
“传本国师法旨:即刻迎萧景行入京,加冕登基,承继大统,重整朝纲,再造山河!”
“朝野文武,尽数遵行!凡敢逆旨、心怀异心者,萧彻、天机子,便是尔等最终下场!”
话音落,杀机隐现,天威凛然!
悬浮半空的国师印骤然金光大作,一道凝练极致的功德金光破空而出,瞬即轰中金銮殿外那重达万斤的镇朝试剑石!
轰——!!!
无声巨响震彻皇城!
坚硬磐石瞬间湮灭,无碎石飞溅,无烟尘残留,彻彻底底化为齑粉,灰飞烟灭!
一眼镇乱,一剑慑臣!
满朝文武肝胆俱裂,双腿发软,无人再敢有半分异心。
所有人尽数伏跪在地,叩首齐呼,声震殿宇:
“国师神威万古!臣等谨遵法旨!!”
……
三日之后,帝都城门大开。
一队质朴无华、毫无张扬仪仗的寻常马车,缓缓驶入风波未定的帝都。
马车之中,萧景行一袭素衣,温润儒雅。
半生流落江南乡野,教书育人、体恤民情,他从未觊觎皇权帝位,只想守一方乡土,安一世黎民。
直至那日,禁军统领率千里铁骑跪于小院之前,跪拜迎帝,他仍恍如梦中。
掌心握着那枚温热厚重、承载大夏万里江山的传国玉玺,这位半生平凡的贤王,指尖微微颤抖。
“王爷……不,陛下。”
禁军统领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恭敬叩首:
“此乃苏国师亲选的天下共主。苏国师曾言,大夏山河,需一位真正懂百姓、怜苍生的帝王,方能安稳盛世。”
萧景行仰头望向昆仑方向,眼底热泪汹涌,双膝跪地,郑重叩首三响。
山河动荡之际,是那位隐于昆仑的守门人,于绝境之中,为破碎大夏,挽住了苍生气运。
登基大典当日,天现祥瑞。
连日阴沉晦暗的帝都天穹,骤然云开雾散,万里晴空。
一道七彩霓虹横贯天际,凌空架起一座天桥,一端落于人间帝都,一端遥接万古昆仑。
天人相应,山河同庆!
祭天台之上,万众瞩目,百官朝拜。
新帝萧景行立于高台正中,却空置了至高无上的九龙龙椅。
他命人于龙椅之侧,设一方素色空案,案头简简单单,供奉着苏玄长生牌位。
天地寂静,万民屏息。
萧景行面朝万里山河,面对满朝文武、天下苍生,字字千钧,立下沉世誓言:
“朕之大夏江山,非承祖荫,非继天命,乃苏玄先生以魂以骨、以身以道所换!”
“自今日始,朕必勤政不息,爱民如子,守山河安稳,护万民太平!”
“不负先生牺牲,不负苍生厚望,不负大夏万里锦绣!”
誓言铮铮,响彻天地,回荡九州!
瞬息之间,万里地脉共振,天下民心归涌。
无尽纯净温暖的苍生愿力、盛世气运,顺着昆仑地脉流转千里,跨越山河万里,尽数汇聚于昆仑之巅!
远在神山石像之内的苏玄,静静感知着这股浩瀚纯粹的力量。
这是万民之心,是山河之愿,是远比天材地宝、大道修为更为磅礴精纯的本源之力。
温润气运丝丝缕缕浸润枯寂神魂,滋养着他几近枯竭的魂魄,稳固着昆仑万古封印。
冰冷僵硬的石像面容之上,那沉寂百年的唇角,似是微微轻轻扬起一抹浅淡弧度。
风声穿谷,落雪无声。
昆仑之巅,千古寂然。
“萧景行……”
渺渺心念回荡山间,轻声低语,亦是托付山河。
“愿你不负万民,不负此诺,不负我以身镇世的百年孤守。”
自此,大夏改元,山河换主。
世间多了一位勤政爱民、开创盛世的仁德君主,后世史称——大夏仁宗。
而昆仑之巅,那尊静默伫立的白衣石像,依旧岁岁立风雪,年年守山河。
岁月流转,朝代更迭,帝位轮转。
往后千秋万代,大夏每一位新君登基,第一件事,必是遥拜昆仑,敬谢国师!
世人皆知,那高寒万古的神山之上,无高居庙堂的神佛,无赐福济世的仙尊。
唯有一位以身化碑、以魂镇山、以一生孤寂,守住人间万里烟火的守门人。
山河几度倾覆,朝代几度沉浮。
唯独苏玄守护苍生的赤诚誓言,立在风雪,刻在山河,代代相传,万古不磨,永世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