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的柯基臀在春天第二十四天,终于亮回来了,但亮得不彻底。不是全亮,是一块一块地亮,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左边亮了右边不亮,上面亮了下面不亮,中间亮了四周不亮。狗们围着阿黄的屁股,像一群医生在会诊。布鲁斯用鼻子拱了拱不亮的那块,拱完亮了,但另一块又灭了。它又拱了灭了的那块,亮了,但第一块又灭了。布鲁斯拱了一上午,像在玩一个永远关不掉的打地鼠游戏。它累得舌头都歪了,趴在地上喘气,对阿黄的屁股说:“你能不能一次性亮完?你这样拱来拱去,我的鼻子都要秃了。”阿黄的屁股噗了一声,频率是“你鼻子秃不秃关我什么事”。布鲁斯听不懂,但它觉得那声噗在骂它。
罗威纳用金链子当导线,想把亮的那块的电引到不亮的那块。链子搭在左边亮块上,右边不亮块闪了一下,又灭了。它调整了一下位置,又闪了一下,又灭了。再调整,再闪,再灭。反复试了好多次,右边那块始终不肯亮。罗威纳急了,用链子抽了一下不亮的那块,抽完亮了,但左边的那块被抽灭了。罗威纳崩溃了,把链子摔在地上,蹲在墙角生闷气。
灵缇用速度给屁股充电。它跑得很快,跑的时候屁股上下颠,颠得越快能量越大。它把能量收集在尾巴上,然后用尾巴戳不亮的那块屁股。戳一下,亮一下,但不持久。亮了三秒就灭了。灵缇又戳,又亮三秒,又灭。它戳了一整天,尾巴都戳麻了,不亮的那块屁股还是没有变成常亮。它停下来,喘着气说:“阿黄的屁股需要快充,我的速度是慢充。”布鲁斯问:“什么是快充?”灵缇想了想,说:“快充就是很快就能充满的充电方式。”布鲁斯又问:“那什么是慢充?”灵缇说:“慢充就是很慢才能充满的充电方式。”布鲁斯听懂了,但它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快充。
萨摩耶和弟弟用笑容充电。它们对着不亮的那块屁股笑,笑的时候嘴角翘得很高,笑容里有温度,温度能发电。它们笑了半个小时,不亮的那块屁股微微发热,但没亮。弟弟说:“哥,它热了。”哥哥说:“热了就快了。”又笑了半个小时,屁股更热了,还是没亮。再笑了半个小时,屁股烫了,依然没亮。萨摩耶摸了摸屁股,手被烫了一下,缩了回来。弟弟说:“哥,它会不会被我们笑坏?”哥哥说:“不会,阿黄的屁股耐高温。”弟弟问:“你怎么知道?”哥哥说:“因为去年夏天它亮了一整天,没坏。”弟弟觉得有道理,继续笑。
巴哥用皱纹吸电。它把脸贴在不亮的那块屁股上,皱纹像吸盘一样吸住,把旁边亮块的电吸过来。吸了半天,亮块的电被吸走了一半,不亮的那块勉强闪了几下。巴哥继续吸,亮块越来越暗,不亮的那块越来越亮。它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把光从富余的地方转移到贫瘠的地方。这是狗界第一次电力 redistribution。巴哥很自豪,虽然它的脸被电得麻麻的。
流浪串串用花丛发电。它把花瓣捣碎,榨出花汁,涂在不亮的那块屁股上。花汁里有花粉,花粉有静电,静电会放电。涂完之后,不亮的那块屁股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亮了一下,然后灭了,还冒了一股青烟。流浪串串吓了一跳,以为把阿黄的屁股烧坏了。它用爪子擦掉花汁,屁股上没有烧焦的痕迹,但那股青烟有一股花香。它闻了闻,觉得自己的花汁虽然没能点亮屁股,但至少让屁股香了。香了也是一种成就。
棉花用语言充电。她对着不亮的那块屁股说话,语速飞快,字像机关枪一样打在上面。“亮亮亮亮亮亮亮亮亮——”打了一百多下,不亮的那块屁股闪了一下。又打了一百多下,又闪了一下。棉花觉得有效果,继续打。打到嗓子哑了,闪了十几下。她停下来喝了口水,继续打。打到天黑,不亮的那块屁股终于亮了,但不是常亮,是跟着她的语速一闪一闪的。她说得快就闪得快,说得慢就闪得慢,不说不闪。棉花成了阿黄屁股的遥控器。
黑蛋没有充电。他蹲在阿黄旁边,用爪子搂着大哥的腰。腰上的毛今天特别乱,被各种充电方式折腾得东倒西歪。他用爪子把毛理顺,顺一下,噗一声。顺两下,噗两声。顺三下,噗三声。他发现自己的爪子和大哥的屁股之间存在某种默契——他的爪子动一下,屁股就噗一下。这不是充电,这是互动。互动比充电重要,因为充电只是为了亮,互动是为了在一起。
雪球也没有充电。她蹲在阿黄的另一边,用尾巴碰阿黄的毛。碰一下,亮一下。碰两下,亮两下。碰三下,亮三下。她的尾巴和阿黄的屁股之间也存在某种默契,比黑蛋的爪子还默契。因为黑蛋的爪子只能让屁股噗,她的尾巴能让屁股亮。亮比噗高级,因为亮是噗的升级版。这是雪球今天得出的结论。
阿黄的柯基臀在春天第二十四天晚上,终于被狗们折腾得全亮了。不是某个狗单独做到的,是所有狗一起做到的。布鲁斯的鼻子拱、罗威纳的链子导、灵缇的尾巴戳、萨摩耶的笑烘、巴哥的皱纹吸、流浪串串的花汁涂、棉花的语速打、黑蛋的爪子顺、雪球的尾巴碰。九种方法,九种力量,汇聚在一起,把最后一块不亮的屁股点亮了。亮的那一瞬间,所有狗同时哭了。布鲁斯哭得最大声,罗威纳哭得最长,灵缇哭得最快,萨摩耶哭着笑,巴哥哭着皱,流浪串串哭着开花,棉花哭着语速失控,黑蛋哭着搂紧大哥的腰,雪球哭着耳朵红。
阿黄的柯基臀在春天的第二十四天晚上,噗出了今天最有力量的一声。噗声很响,响到整条巷子都在震。震落了广告牌上的花瓣,震歪了布鲁斯的蝴蝶结,震掉了罗威纳的金链子,震停了灵缇的速度,震笑了萨摩耶的肚子,震皱了巴哥的脸,震开了流浪串串的花,震哑了棉花的语速,震掉了黑蛋的眼泪,震红了雪球的耳朵。所有狗都感受到了那声噗的力量,那是一种“我回来了”的力量。
第九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