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臀疗依赖症的并发症

阿黄的柯基臀在春天第十四天，被狗们用出了新高度。不是贴，是蹭。蹭和贴不一样，贴是被动的，蹭是主动的。贴是静止的，蹭是运动的。贴是治疗，蹭是上瘾。布鲁斯蹭鼻子，罗威纳蹭脖子，灵缇蹭后背，萨摩耶蹭肚子，巴哥蹭脸，流浪串串蹭花，棉花蹭耳朵，黑蛋蹭爪子，雪球蹭尾巴。阿黄的屁股被蹭得毛都秃了一块，不是秃，是亮了——毛被蹭得锃亮，像打了一层蜡。亮的那块毛在阳光下反光，反出来的光比屁股本身还亮，亮到狗们以为阿黄又进化了。

布鲁斯是第一个发现阿黄屁股秃了一块——不对，亮了一块——的。它蹲在阿黄面前，盯着那块锃亮的毛研究了半天，得出了一个结论：阿黄的屁股在长镜子。不是普通的镜子，是毛做的镜子。毛镜子不会碎，不会脏，不会起雾。毛镜子照出来的狗比水坑里的狗好看，因为毛镜子自带柔光。布鲁斯对着阿黄屁股上那块亮毛照了照，看到自己的脸被柔化了，皱纹少了，鼻子挺了，眼睛大了。它觉得自己年轻了五岁，开心得尾巴摇了一整天。

罗威纳看到布鲁斯在照镜子，也凑过来照。它照的时候把金链子取下来，挂在阿黄的屁股上，让链子的金色和屁股的金光融为一体。镜子里出现了一只戴着金链子的狗，链子闪闪发光，脖子白白嫩嫩。罗威纳很满意，但它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脸。不是没有脸，是脸被链子挡住了。它调整了一下姿势，脸露出来了，但链子没了。再调整，链子有了，脸又没了。罗威纳放弃了，决定今天不照脸，只照链子。

灵缇没有照镜子。它蹭后背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毛又长长了。新毛在金光刺激下长得飞快，昨天还是草坪，今天就是草原了。它跑了一圈，跑的时候毛被风吹得往后倒，像一片白色的海浪。它停下来，毛又弹回来，竖着竖着又定型了。灵缇的毛现在是竖着的，从远处看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但它不在乎，只要毛长齐了，竖着也好看。

萨摩耶和弟弟蹭肚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胃变小了。不是真的变小，是金光把胃里的胀气排空了。排空之后肚子瘪了下去，瘪下去的肚子贴不到阿黄的屁股了。兄弟俩急得在原地转圈，转了好几圈，肚子又鼓了。不是胀气，是转晕了想吐。它们把肚子贴在阿黄的屁股上，吐了两口酸水，舒服了。

巴哥蹭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皱纹在金光中变成了条形码。一条一条的，粗细不匀，间距不等。它对着水坑照了照，觉得自己很像超市里的商品。它想扫一下自己，看看多少钱，但没有扫描仪。它让布鲁斯帮它扫，布鲁斯用鼻子在它的脸上划了一下，嘴里发出“嘀”的一声。巴哥问：“多少钱？”布鲁斯说：“无价。”巴哥哭了，哭着哭着皱纹更深了。

流浪串串的花丛在金光中开出了新品种。不是彩色花，是荧光花。花在白天是白色的，到了晚上会发光，发出来的光是绿色的，绿幽幽的，像一群鬼火。狗们晚上路过花丛，以为闹鬼了，吓得不敢走。布鲁斯胆子大，它蹲在花丛旁边，盯着荧光花看了很久。它发现花在发光的时候，花的影子也在发光，影子的光是蓝色的。蓝光配绿光，像一个小型灯会。布鲁斯把女儿抱过来看灯会，女儿看得入迷，不肯回家。

棉花蹭耳朵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听力又升级了。她能听到花苞绽放的声音，能听到蚂蚁搬家的脚步声，能听到阿黄屁股上毛发生长的声音。毛发生长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沙子的声音。棉花听了很久，听出了阿黄今天吃了什么——肉干、水、还有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的骨头。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黑蛋，黑蛋说：“大哥今天确实捡了一块骨头，是我掉的。”棉花说：“你的骨头为什么会在阿黄嘴里？”黑蛋说：“因为我送给他了。”棉花说：“你为什么要送给他？”黑蛋说：“因为他是我大哥。”棉花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够了。

雪球蹭尾巴的时候，尾巴被金光染成了金色。不是染，是照。金光打在尾巴上，白毛变金毛，金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雪球对着水坑照了照，看到自己有一条金色的尾巴，耳朵红了。红配金，像圣诞树。

阿黄的柯基臀被蹭了一整天，毛都快被蹭掉了。它噗了一声，频率是“你们能不能轻点”。狗们没听懂，继续蹭。又噗了一声，频率是“我说轻点”。狗们还是没听懂。再噗了一声，频率是“算了，蹭吧”。狗们这下听懂了，因为最后那声噗很温柔，温柔到像在说“没关系”。狗们放轻了动作，从蹭变成了摸，从摸变成了抚，从抚变成了拍。阿黄的屁股在拍打声中慢慢放松，放松到差点睡着。它强撑着不睡，因为狗们还在排队。布鲁斯排第一，罗威纳第二，灵缇第三，萨摩耶第四，巴哥第五，流浪串串第六，棉花第七，黑蛋第八，雪球第九。九条狗，九个部位，贴在同一个屁股上。阿黄的屁股被贴了整整一天，从早到晚，从亮到灭。灭的时候狗们还不肯走，蹲在黑暗中等着屁股再次亮起。

阿黄的柯基臀在春天的第十四天晚上，终于累得噗不出来了。不是坏了，是没电了。明天充了电再噗。狗们也累了，蹲在广告牌下面，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布鲁斯搂着女儿，罗威纳抱着链子，灵缇缩成一团，萨摩耶和弟弟叠在一起，巴哥把自己塞进皱纹里，流浪串串躺在花丛中，棉花靠在黑蛋身上，黑蛋搂着阿黄的腰，雪球靠着阿黄的毛。所有狗都睡着了，所有狗都梦到了阿黄的屁股。梦里的屁股不亮，但暖暖的，像冬天的太阳，像春天的风，像夏天的冰棍，像秋天的落叶。一年四季都在，永远不灭。第八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