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光疗诊所

阿黄的柯基臀在春天第十二天，意外地成了一家诊所。不是阿黄想当医生，是狗们自己找上门的。布鲁斯的鼻子脱皮还没好利索，它把鼻子凑到阿黄的屁股前面，用金光烤了烤，烤完之后脱皮的地方不痒了，嫩红的皮肤也变成了正常的灰色。布鲁斯惊喜地发现，阿黄的屁股不仅能治脱皮，还能治鼻子干裂。它蹲在阿黄屁股前面，把鼻子贴在金光上，烤了五分钟，鼻子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汗珠是甜的，带着果香。布鲁斯舔了舔自己的鼻子，甜的，开心得尾巴摇了三圈。

罗威纳看到布鲁斯在烤鼻子，也把脖子伸过去。它的脖子被金链子磨得发红，红了好几天了，抹什么都没用。金光一照，红印子开始消退，从深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正常颜色。罗威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滑溜溜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它对着水坑照了照，脖子白嫩嫩的，比脸还白。它决定以后每天来照脖子，把脸也照白。

灵缇的毛不掉了——因为已经掉光了。但它身上那些秃斑在金光照射下开始长出新的绒毛。绒毛是白色的，细细的，软软的，像蒲公英的种子。灵缇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新毛，激动得跑了三圈。跑的时候新毛被风吹得竖了起来，像一片白色的草坪在移动。它跑到广告牌前面停下来，新毛还没倒下去，竖着竖着就定型了。灵缇有毛了，虽然不是原来的颜色，但有毛就够了。

萨摩耶和弟弟把肚子贴在阿黄的屁股上，用金光暖胃。它们昨天吃了太多肉干，胃胀得难受。金光一照，胃里的胀气开始往外排，弟弟放了一个响屁，屁声在巷子里回荡，像一记闷雷。布鲁斯被屁声吓了一跳，以为打雷了，抬头看天，天是蓝的。它瞪了弟弟一眼，弟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放了一个，这次更响。

巴哥把整张脸贴在阿黄的屁股上，用金光熨皱纹。它的皱纹昨天被烫平了又皱回来，皱回来的皱纹比原来还深。金光一照，皱纹开始变浅，从深沟变成浅沟，从浅沟变成细纹，从细纹变成光滑。巴哥的脸在金光中慢慢展开，像一朵花在清晨绽放。它对着水坑照了照，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光滑的，年轻的，不像自己。它想哭，但哭不出来，因为皱纹没了，眼泪存不住。

流浪串串把彩色花丛搬到阿黄的屁股旁边，让金光给花上色。白色的花在金光中慢慢变回了彩色，从淡彩到浓彩，从浓彩到鲜艳。花丛重新变得五彩斑斓，比冬天之前还要好看。流浪串串蹲在花丛中，被金光照着，它的毛也在发光，十七种颜色在金光下变成了十八种。它数了数，还是十七种，数错了。

棉花把耳朵贴在阿黄的屁股上，用金光治耳鸣。她昨天语速太快，耳朵嗡嗡响了一整天。金光一照，嗡嗡声变小了，从蜜蜂变成了蚊子，从蚊子变成了苍蝇，从苍蝇变成了——没了。棉花把耳朵从阿黄的屁股上拿开，世界安静了。她听得到黑蛋的心跳，听得到雪球的呼吸，听得到布鲁斯鼻子上汗珠蒸发的声音。棉花觉得自己的耳朵升级了，从普通耳朵变成了金耳朵。

黑蛋没有病。但他还是把爪子伸到大哥的屁股下面，用金光暖手。他的爪子冬天冻伤了，裂了好几道口子，口子一直没好。金光一照，裂口开始愈合，从深到浅，从浅到无。黑蛋翻过爪子看了看，光滑的，像从来没有裂过。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大哥的柯基臀上。金光透过眼泪，折射出一道彩虹，彩虹落在雪球的鼻子上，雪球的鼻子又变成了彩色的。

雪球没有病。但她还是把脸贴在阿黄的柯基臀上，用金光美容。她的白毛在金光中变得更加洁白，白到发光，白到刺眼，白到其他狗不敢直视。雪球对着水坑照了照，看到自己的脸在发光，耳朵红了。红在白光中格外明显，像两颗草莓落在雪地里。

阿黄的柯基臀被各种身体部位贴着——布鲁斯的鼻子、罗威纳的脖子、灵缇的秃背、萨摩耶的肚子、巴哥的脸、流浪串串的花、棉花的耳朵、黑蛋的爪子、雪球的脸。屁股被贴得严严实实，金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像一盏被遮住的台灯。阿黄被贴得有点喘不过气，他扭了扭屁股，狗们跟着扭了扭，因为大家的脸都粘在屁股上，屁股一动脸也跟着动。

布鲁斯说：“阿黄的屁股在动。”罗威纳说：“不是动，是在按摩。”灵缇说：“是在跑步。”萨摩耶说：“是在笑。”巴哥说：“是在皱。”流浪串串说：“是在开花。”棉花说：“是在噗。”黑蛋说：“是在呼吸。”雪球说：“是在活着。”

阿黄的柯基臀噗了一声。频率是“你们说得都对”。狗们听到这声噗，同时笑了。笑的时候脸还贴在屁股上，笑声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震动。震动传到阿黄的屁股上，屁股也跟着震，震着震着金光更亮了。

阿黄的柯基臀在春天的第十二天，从整条街最亮的仔变成了整条街最大的诊所。不收费，不限号，不排队。谁有病谁贴，贴到好为止。

第八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