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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遮光行动

大院两只狗

阿黄的柯基臀在春天第十天亮到了无法无天的程度。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无法无天。天都怕了它的光,白天的时候太阳躲到云后面不敢出来,晚上的时候月亮被金光盖住像一颗褪色的乒乓球。整条巷子从早亮到晚,从晚亮到早,狗们分不清白天黑夜,生物钟全乱了。布鲁斯早上三点就醒了,以为天亮了,爬起来去广告牌前面蹲着,蹲了半天天还没亮,才发现是阿黄的屁股在冒充太阳。

布鲁斯的女儿也跟着醒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她不敢睡,因为爸爸蹲在巷口,她怕爸爸被鬼抓走。布鲁斯说:“没有鬼,只有阿黄的屁股。”女儿说:“阿黄的屁股比鬼还亮。”布鲁斯想了想,觉得女儿说得对。

罗威纳被金光照得失眠了。它躺在窝里,翻来覆去,眼睛闭上眼前一片金光,睁开眼金光更亮。它用爪子捂住眼睛,金光透过爪缝漏进来。它把脑袋埋进肚子里,金光透过肚皮照进来。它钻到广告牌下面,金光透过树皮射进来。最后它跑到水槽边,把脑袋伸进水里,金光被水挡住了。罗威纳在水里泡了五分钟,差点憋死,但它不在乎,至少能睡了。

灵缇被金光照得失去了方向感。它的方向感本来靠太阳,太阳在东边它就知道东在东边,太阳在西边它就知道西在西边。现在阿黄的屁股比太阳还亮,灵缇分不清哪个是真太阳哪个是假屁股。它跑了一圈,以为自己向东跑,结果撞到了广告牌。又跑了一圈,以为自己向西跑,结果撞到了水槽。再跑了一圈,以为自己向北跑,结果撞到了阿黄的屁股。阿黄的屁股软软的,撞上去不疼,但灵缇很郁闷。

萨摩耶和弟弟被金光照得睡不着,只好笑着熬夜。笑了一整夜,笑得嘴角抽筋,笑得牙齿发酸,笑得肚子疼。弟弟说:“哥,我笑不出来了。”哥哥说:“笑不出来也得笑,因为阿黄的屁股在笑。”弟弟看了看阿黄的屁股,屁股没在笑,在发光。但弟弟觉得发光也是一种笑,只是笑的方式不一样。

巴哥被金光照得皱纹都展开了。不是自愿展开的,是光太强了,把皱纹烫平了。巴哥的脸从核桃变成了鸡蛋,光滑得像刚剥了壳。它对着水坑照了照,不认识自己了。它想皱一下,皱不起来了。它急了,用爪子搓脸,搓了好几下,搓出几道新皱纹。新皱纹比旧皱纹浅,但够用了。

流浪串串的花丛被金光照得疯长,长到把广告牌都遮住了。广告牌被花丛埋在里面,像一座被森林吞没的古城遗迹。黑蛋每天早上都要用爪子扒开花丛,看看臀结还在不在。臀结在,但被花藤缠住了,翅膀上挂着一朵小花。臀结有花了,屁股有花了,春天有花了。

棉花被金光照得白天睡不着,晚上也睡不着。她试了各种办法——数羊、数肉干、数黑蛋的呼噜声。数到第七百八十三声呼噜的时候,黑蛋醒了。“你数我干嘛?”棉花说:“我在数羊。”黑蛋说:“我不是羊,我是黑蛋。”棉花说:“我知道,但数羊睡不着,数你能睡着。”黑蛋想了想,觉得自己比羊厉害,就不追究了。

黑蛋没有失眠。他蹲在阿黄旁边,用身体挡住大哥的屁股,不让光把大家吵醒。他的身体不大,挡不住全部,但他尽力了。他挡住左边,右边漏光。挡住右边,左边漏光。他放弃挡了,趴在阿黄的屁股上,用肚皮把光压住。光从肚皮边缘漏出来,像日出前的朝霞。黑蛋的肚皮被光照得透亮,里面的肠子都看得见。棉花看到黑蛋的肠子,吓了一跳。“你的肠子在发光。”黑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皮,确实在发光。他不慌,“大哥的光把我照透了。”棉花说:“照透了会不会死?”黑蛋说:“不会,透说明干净。”

雪球没有失眠。她蹲在阿黄旁边,安静地看着阿黄的屁股。金光打在她的白毛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影子是金色的,在墙上一动不动。雪球看着自己的影子,觉得影子比自己好看。影子不会说话,不会脸红,不会害羞。雪球想变成影子,但她怕阿黄找不到她。

阿黄的柯基臀被狗们抱怨了一整天。布鲁斯说它太亮了,罗威纳说它太刺眼了,灵缇说它让人分不清方向,萨摩耶说它让人笑不出来,巴哥说它把皱纹烫平了,流浪串串说它把花晒蔫了,棉花说她睡不着,黑蛋说他被照透了。阿黄听着这些抱怨,柯基臀紧了一下。噗。频率是“那我不亮了”。狗们同时喊:“不行!”

阿黄的耳朵压平了。亮也不行,不亮也不行,狗们到底想要什么?

布鲁斯说:“亮,但不要那么亮。”罗威纳说:“亮,但不要刺眼。”灵缇说:“亮,但不要影响方向。”萨摩耶说:“亮,但不要影响笑。”巴哥说:“亮,但不要烫平皱纹。”流浪串串说:“亮,但不要晒蔫花。”棉花说:“亮,但不要让人睡不着。”黑蛋说:“亮,但不要把人照透。”雪球说:“亮,就像现在这样。”

阿黄的柯基臀听了雪球的话,噗了一声。频率是“好”。金光暗了一点。从刺眼变成了温和,从晒人变成了暖人,从让人失眠变成了让人想睡。狗们感受到了金光的变化,同时打了个哈欠。布鲁斯的哈欠最大,大到下巴差点脱臼。罗威纳的哈欠最响,响到广告牌上的花都震了震。灵缇的哈欠最短,因为它打了一半就跑了。萨摩耶和弟弟的哈欠同步,像二重唱。巴哥的哈欠最皱,打完脸更皱了。流浪串串的哈欠是彩色的,因为它的口水是彩色的。棉花的哈欠被语速打断,打了一半开始说话。黑蛋的哈欠被眼泪打断,打了一半哭了。

雪球没有打哈欠。她看着阿黄的屁股,金光暖暖的,像春天的太阳晒在后背。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头靠在阿黄的毛上,睡着了。

阿黄的柯基臀在雪球睡着之后,又暗了一点。从温和变成了温柔,从暖人变成了暖心。金光在雪球的白毛上跳动,像一群小精灵在跳舞。舞跳完了,光也灭了。

阿黄的屁股在春天的第十天晚上,终于不亮了。不是被狗们抱怨的,是它自己想休息了。亮了一整天,累了。累了就睡觉,睡觉就不亮。明天醒了再亮。

狗们也睡了。布鲁斯搂着女儿,罗威纳抱着链子,灵缇缩成一团,萨摩耶和弟弟叠在一起,巴哥把自己塞进皱纹里,流浪串串躺在花丛中,棉花靠在黑蛋身上,黑蛋搂着阿黄的腰,雪球靠着阿黄的毛。所有狗都睡着了,所有狗都梦到了阿黄的屁股。梦里的屁股不亮,但暖暖的。

第七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