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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开了两个半小时。
徐楚音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进了天津市区。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张怡宁的肩膀上——姿势和睡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说明张怡宁这两个半小时里几乎没有动过。
张怡宁“醒了?”
张怡宁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徐楚音“嗯……”
徐楚音直起身,揉了揉眼睛,头发蹭得乱七八糟,马尾歪到了一边。
徐楚音“到了?”
张怡宁“快了。”
徐楚音转头看窗外。天津的街道和北京不一样,更窄,更弯,路两边种着槐树,槐花还没开,叶子绿得发亮。路边有卖煎饼果子的小摊,铁板上冒着白烟,香味隔着车窗都能闻到。
徐楚音“姐姐,你饿不饿?”
张怡宁“不饿。”
徐楚音“我饿了。”
张怡宁“车上不是有饼干吗?”
徐楚音“吃完了。”
张怡宁“你什么时候吃的?”
徐楚音“你睡着的时候。”(◔◡◔)
张怡宁看了她一眼,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抹茶饼干——就是早上徐楚音给她的那块。她一直没吃,放在口袋里,压了三个小时,饼干的边缘有点碎了。
徐楚音看着那块饼干,嘴角慢慢翘起来。
徐楚音“你不是说要存着吗?”
张怡宁“存到现在了。你要不要?”
徐楚音“要!”
徐楚音୧⍤⃝🍪
她接过饼干,咬了一口。抹茶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有点潮了,不是脆的了,但还是很好吃。她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大巴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体育馆的后门。队员们陆续下车,徐楚音跳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坐太久了。她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膝盖,深吸一口气。
天津的空气和北京不一样。北京的风干,天津的风潮。潮乎乎的风吹在脸上,像被湿毛巾捂了一下。
万能人物“适应场地,四十分钟。”
李晓东站在队伍前面,看了看表。
体育馆比训练馆大。不是大一点点,是大很多。看台能坐三千人,虽然现在是空的,但那些蓝色的塑料座椅一排一排地摞上去,像一面巨大的墙。天花板很高,灯光的色温和训练馆不一样,偏冷,照在球台上让台面的颜色看起来发青。
徐楚音把拍套放在挡板旁边,拿出球拍,走到球台边。她弯腰用手掌摸了摸台面——比训练馆的球台滑一点点,摩擦力小一点点。
张怡宁“地胶也滑”
张怡宁站在她旁边,用脚蹭了蹭地板。
徐楚音也蹭了蹭,确实滑。启动的时候要更用力,急停的时候要更小心,不然膝盖会多承受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冲击。
两个人开始热身。对拉了十几个球,徐楚音的感觉慢慢回来了——球台的弹性、地胶的摩擦系数、灯光的阴影位置、看台的空旷感带来的声音回响。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笔记本上找到了对应的位置。
徐楚音“灯光有点刺眼。”
张怡宁“明天比赛是下午三点,阳光从西边窗户进来,你那边的台面会有反光。”
徐楚音走到球台另一端,蹲下来,从自己的视角看过去——西边的窗户确实会反光,大概在台面的右上角,一个巴掌大的区域。
徐楚音“到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四十分钟很快。队员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徐楚音最后一个走。她站在场边,把整个场馆又看了一遍——看台、球台、灯光、地板、窗户、记分牌。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像一个画家在画一幅画之前先把画布看熟。
晚上,酒店。
徐楚音和张怡宁住一个房间。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窗户对着马路,路对面的楼房亮着灯,一扇一扇的窗户像棋盘上的格子。
徐楚音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张怡宁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拿着那本“字太小”的《乒乓球技战术分析》,这次翻到了第八十页。
徐楚音“姐姐,你终于翻页了。”
张怡宁“嗯。”
徐楚音“看到什么了?”
张怡宁“反手位的防守站位。”
徐楚音“有用吗?”
张怡宁“还行。”
徐楚音爬上自己的床,把被子拉到腰上,拿起手机。她打开金暻娥的比赛录像,把声音关了,只看画面。第三遍了,她看到金暻娥在接反手位短球时右脚往前多挪两厘米的那个瞬间,按下了暂停。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拿起床头的笔记本,在那条笔记旁边又加了一行字:“明天第一局第一个球,就发反手位短球。先看她的脚。”
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张怡宁还在看书。
徐楚音“姐姐,你还不睡?”
张怡宁“你先睡。”
徐楚音“我睡不着。”
张怡宁“数羊。”
徐楚音“数了,数到一百多只了。”
张怡宁“那就数到两百只。”
徐楚音翻了个身,面对着张怡宁的方向。张怡宁侧躺在另一张床上,台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清楚。
徐楚音“姐姐。”
张怡宁“嗯?”
徐楚音“你说明天会下雨吗?”
张怡宁“天气预报说阴天。”
徐楚音“那西边的窗户还有反光吗?”
张怡宁“阴天就没有。”
徐楚音“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路过的汽车声。
徐楚音“姐姐。”
张怡宁“嗯。”
徐楚音“你睡了吗?”(◔◡◔)
张怡宁“你一直叫我,我怎么睡?”
徐楚音笑了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过了几秒钟,她把被子拉下来,露出眼睛,看着张怡宁。
徐楚音“姐姐,晚安。”
张怡宁“晚安。”
张怡宁伸手关了台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是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徐楚音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三点。金暻娥站在球台对面。她发一个反手位短球,金暻娥的右脚会往前挪两厘米——然后她把球打到正手位大角。
一分的距离,两厘米的陷阱。
她在脑子里把这一分又打了一遍。从发球到得分,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然后她又打了一遍。
然后第三遍。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张怡宁的短信:
张怡宁[别想了,睡。]
徐楚音弯了一下嘴角,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里,她听到张怡宁的呼吸声——平稳的、不急不慢的、和她敲门声一样节奏的呼吸声。
在那片呼吸声里,她闭上了眼睛。
明天。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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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音碎碎念🎧ྀི:
天津。
地胶滑,台面滑,西边的窗户会反光。
金暻娥的右脚会往前挪两厘米。
我等着呢。
姐姐说明天阴天。
阴天就没有反光。
连天都在帮我。
难道我就是天选之女?⦁֊⦁ᐝ
嗯,一定是。
ʚ🐱ིྀ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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