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在寒冰池发生的一切，大长老和二长老都看在眼里。一人负责监测姜小帅的命格，一人则注视着姜小帅的行动。在他的命格再一次异动时，大长老知道姜小帅已经做出了他自己的选择。

二长老这。。

大长老终究是天命不可违。

二长老这就是他必须要经历的劫难吗？

大长老远不止如此。

按理说，姜小帅已经在众人眼前灰飞烟灭了，原本闪烁着亮光的命格也渐渐黯淡，但它并没有完全熄灭，还顽强地闪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光亮。

而寒冰池那边，吴所畏和汪硕眼看着姜小帅一点一点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吴所畏师傅！

吴所畏声嘶力竭，每一声呐喊都无法挽留姜小帅渐渐褪去的身影。

汪硕小帅！

姜小帅的殒身犹如巨大的浪潮吞没了吴所畏的理智，点燃了他心中想要复仇的欲望。这些日子，姜小帅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叫的一声师傅，更是家人般的存在。

大长老汪硕，你们速速归来。

汪硕接到大长老的召回，虽有意替小帅报仇，但眼下这种形势，他也顾不上找郭城宇算账，只能拉着吴所谓，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吴所畏不，我不走，我要替师傅报仇！

吴所畏奋力挣扎，两行泪水挂在脸颊上，喉咙里堵着的全是没处淌的酸和碎。他无法接受师傅离开的事实，所有的悲恸全拧成了牙尖死死咬住的恨意，他要替姜小帅报仇。

汪硕你冷静一点，现在他们人多，我们再硬战，不过是白白送死！

吴所畏我不管！

汪硕见吴所畏已经失了理智，被仇恨占了上风，他只好趁吴所畏没注意，一掌打在了他的后脖颈处，趁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背着吴所畏溜出了正殿。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南山。

汪硕将昏迷的吴所畏背回自己的房间，安置好一切后才去长老阁向大长老解释这一切。

汪硕大长老。

大长老怎么就你一个人？

汪硕吴所畏他晕过去了，我先把他放在了我的房间里。

大长老好。

大长老小帅的事，你和吴所畏不要再插手了。

汪硕为什么？

大长老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大长老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汪硕。

汪硕这是？

他揣着许多疑问，缓缓打开了信封。

长老诸位、汪硕、诸徒与同门师弟共鉴：

诸君见此信时，我大抵已不在诸位身侧。此番下山游历，遍历人世繁华为眼收，遍尝尘间悲苦入腑肠。我自知于世道人心尚只窥得皮毛，却早已寻得心中笃定要行的前路。从前昔年，我事事依附诸位照拂；今时今日，我亦有护得诸位周全之力。

此前我一人闯下的祸事，已自悬空镜中窥得全貌。此事绝非郭城宇之过，我自身亦有难辞之咎。此番前去，正是要为昔日差池一力担下所有罪责。

恳请诸位往后照常安度时日，切莫因我离去伤情神伤，万不可兴师向血族问罪。以我一人之命，换阖族上下平安无虞，于我而言早已足矣。

汪硕含泪读完了姜小帅留下的信，指尖捏着那页薄如蝉翼的信笺，刚读到末尾，指腹猛地一颤，整张纸就顺着掌心跳落在地上。他万万没想到，小帅竟然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如果自己能早点察觉到这一切，或许小帅就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大长老这是他的命数，我们没法阻止。

汪硕可。。

先前两人还约定一起练功，一起喝完的酒、一起下山仗剑天涯，这些来不及实现的诺言全碎成了抓不住的残影。

汪硕弯腰把信笺小心翼翼捡起来抚平，悲恸像浸了寒水的棉絮堵得他心口发疼，他恨吸血鬼，但他更恨自己。

大长老我知道谁都不愿意看到我们任何人失去性命，但人各有命，信你好好收着，记得也给吴所畏看一下。

说完，大长老便离开了长老阁，独留汪硕在此将悲伤留下的伤痕一点一点地抚平。

在西山正殿那边，郭城宇面如死灰，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酸涩哽在喉咙，曾经当嗜血剑刺入他身体的那一刻，他便以为自己离死亡不远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看见姜小帅时，他都以为是梦境，是上天给他编织的最后一个梦。他很庆幸自己能够再见到姜小帅，可他不曾想过，这一面，竟是最后一面。

郭城宇瘫坐在地上，刚才还近在眼前的残影，眨眼间就散得连最后一点荧光都抓不住，他虚虚地抬着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只捞到满掌空荡的风。

好一会儿，郭城宇强撑着缓慢起身，拿起地上的嗜血剑和悬空镜，缓缓往外走去。

李旺殿下。。。

当郭城宇经过李旺身边的时候，李旺发现郭城宇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犹如行尸走肉。

郭城宇谁也别跟过来，我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无人敢动。

就这样，郭城宇带着嗜血剑和悬空镜回到了偏殿。

他走到姜小帅的房间，轻轻地推开门，怕惊随了满屋留着的旧影。

案上那只姜小帅用来压字条的茶盏还搁在原位，柜子上的花灯蒙上了灰，郭城宇送给姜小帅的那身衣裳依旧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

如今，东西还在，人却不在了。

郭城宇伸手抚过空无一人的床榻，被褥上仿佛还留着半分姜小帅身上的气息，可伸手一按，只剩满掌凉薄。

他静静地注视着，仿佛只要他看得时间够久，他就能再看见姜小帅活蹦乱跳的身影。

只是，一切都是徒劳，就连每一样物品上他的味道，都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郭城宇这是我醒来的惩罚吗？

如果是，那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要醒来。

郭城宇躺在床榻上，紧紧抱住嗜血剑和悬空镜，压抑已久的酸楚在心头涌动，他很想放声大哭一场，可他干涩的眼角没有落下一滴泪，只能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让时间的流逝来冲刷掉一点失去挚爱的痛苦。

如果可以，他好想，好想，好想再抱一抱姜小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