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彩云的舞蹈节目,因为编排需要,安排了一位固定的男伴。节目里有不少需要双人配合的高难度动作,托举、牵手、并肩旋转、贴身借力,这些都是为了舞台效果必不可少的专业配合,纯粹是为了舞蹈呈现,没有半分额外的情愫。
可再理智的认知,落在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有心人眼里,依旧会化作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缠在心头,稍一触碰,便泛起密密麻麻、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而沈明月,恰恰就是那个藏不住心事的有心人。
盛夏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余晖透过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沈明月结束了短暂的体育生基础训练,像往常无数次那样,下意识地绕路走到舞蹈房楼下。他从不会贸然上去打扰,只是想站在楼下,透过那扇宽大的落地窗,远远看一眼温彩云练舞的身影,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心里也会觉得踏实又温暖。
他抬头望向舞蹈房的窗户,落地窗敞开着,里面的画面清晰地映入眼帘。可这一眼,却让他原本轻松上扬的嘴角,瞬间僵住,眼底的柔和也一点点褪去。
舞蹈房里,温彩云正和男伴专心排练双人配合段落。两人距离极近,为了动作的默契度,肢体难免有所接触。男伴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侧,掌心轻轻发力,配合着她完成一组连贯的高难度跳转旋转。温彩云身姿轻盈,借力起身,动作流畅优美,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暖金色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恰好落在他们身上,给两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画面看起来和谐又自然,是专业舞者之间独有的默契。
沈明月站在楼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比谁都清楚,这只是正常的舞蹈排练,所有的肢体接触都是专业所需,没有任何别的含义,温彩云也只是专注于排练,从未有过分毫分心。
可道理都懂,心里的酸涩与闷堵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像是在盛夏里吞了一颗还未熟透的青梅子,酸涩的汁水瞬间漫满心底,紧接着是沉甸甸的闷意,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他看着两人贴近的身影,看着男伴扶在她腰上的手,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与醋意,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压都压不住。
他没有再继续看下去,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团化不开的热气。他缓缓转过身,收回定格在舞蹈房窗户上的目光,迈开脚步,快步离开了楼下,步伐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低落。
回到体育生训练场地,沈明月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训练上。跑步、加速冲刺、力量训练、体能拉伸,他比往常格外用力,仿佛只有让身体陷入极致的疲惫,才能压下心底那点酸涩又烦躁的情绪。
汗水源源不断地渗出,很快浸湿了他的校服短袖,贴在背上,浑身的肌肉因高强度训练泛起酸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可即便累到双腿发软,心底那点闷闷的、像吃醋一样的小情绪,却依旧挥之不去,萦绕在心头,轻轻扰得他心绪不宁。
而这一切,温彩云全然不知情。
她依旧专心投入到舞蹈排练中,全身心打磨动作,完全不知道楼下的少年,因为她的一段双人排练,悄悄陷入了情绪的低谷。直到几天后,在校园走廊里偶遇沈明月,她才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以往的沈明月,见到她时眼神总是明朗又温柔,会主动和她说话,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暖意。可这次相遇,他明显情绪低沉,眉眼间裹着淡淡的落寞,话比平时少了太多,回应也带着几分心不在焉,全然没有了往日的轻松明朗。
温彩云心里瞬间泛起浓浓的疑惑,她忍不住猜测,是不是他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还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不开心了?她想问,可少女的矜持与羞涩让她迟迟开不了口,只能把疑问压在心底,悄悄观察着他,而自己的心情,也跟着他的低落变得沉甸甸的,泛起一丝酸酸的情绪。
她开始变得格外敏感。
在操场看到他和田径队的女生一起讨论训练技巧、并肩交流,两人说说笑笑的画面落入眼底,她心里就会莫名涌上一阵不安,脚步不自觉停下,目光久久停在他身上,挪不开半分;在教室门口看到他和同学说笑打闹,她会忍不住悄悄走神,手里的书本久久停留在一页,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甚至偶尔想起,沈明月作为体育生,日后要远赴外省参加训练、比赛,未来会遇到更多更优秀的人,她的心底就会涌起一阵莫名的心慌,夹杂着不安与失落。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当真心在意一个人时,真的会变得如此小心眼。那些与他相关的、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会变得格外刺眼,让自己忍不住胡思乱想,陷入莫名的情绪里。
这种情绪,没有明确的缘由,算不上难过,也算不上生气,更像是一种浅浅的不安、淡淡的占有欲,悄无声息地在心底蔓延开来,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真真切切地存在着,搅乱了她所有的心绪。
少年少女的心事,从来都是这般细腻又敏感,纯粹又笨拙。
一点点不经意的靠近,就会让心底泛起心动的涟漪;一点点若有似无的疏远,就会让人陷入莫名的不安;一点点对方与他人无关紧要的交集,就会在心底滋生出类似吃醋的情绪,酸涩又甜蜜,纠结又真切。
他们都把这份隐晦的小心思、小情绪悄悄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没有半分表露。却都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悄悄心绪起伏,被这份懵懂又纯粹的情绪,牵动着所有的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