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处的注视

当温彩云回到教室时，晚自习已经开始了。

温彩云把练功毯仔细叠好，轻轻靠在墙角放好，又拍了拍上面沾到的细小绒毛，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将书本摊开在桌面上，笔尖抵在草稿纸上，摆出一副认真思考题目的模样。

可没思考几秒，她的视线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飘移，一次次越过纸面，落向斜后方那个熟悉的位置。

沈明月还没回来。温彩云有些失落，但看到桌边的矿泉水时又忍不住窃喜。眼神看向桌上的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符号看的温彩云头晕，她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开始计算。

当温彩云写完那一页的数学后，眼神又不自主的看向斜后方。

沈明月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他正埋着头专心写题，坐姿端正得像刻在骨子里一般。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微微收紧，鼻梁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肩背宽阔而挺拔，不是单薄的瘦，是常年运动与训练打磨出来的结实，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也透着一股沉稳又利落的气场。

温彩云连忙收回目光，假装盯着题目，可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刚刚写题的专注已经不复存在。耳边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心里却乱糟糟的，明明该集中在公式与题目上，思绪却总被身后那道挺拔的身影轻轻牵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正当温彩云思绪混乱时，后座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

温彩云回头，看见许知扬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一株不声不响的植物。他是班里最安静的美术生，安静到常常让人忽略他的存在。不打闹，不插话，不凑热闹，下课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他身外。他总是低着头画画，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身上总带着一点铅笔屑和橡皮屑的淡淡气息，袖口偶尔沾着不易察觉的炭笔痕迹，却丝毫不显邋遢，反倒透着一股干净。

“给。”许知扬把一张叠好的纸推过来。

温彩云疑惑地打开，上面是一幅速写——正是她刚才在舞蹈房压腿的侧影，线条干净，神态抓得极准。

“你……”

“路过看到的。”许知扬淡淡解释，眼底情绪藏得很深，“觉得很好看，就画下来了。”

温彩云把画小心夹进课本里，转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不知道，许知扬注视她的时间，远比她以为的要久。

他不像沈明月那样耀眼，只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捕捉生活里细小的瞬间，并用画笔画下来，他的速写本里，不仅有早餐店马路边那种带有浓郁生活气息的画，还有温彩云不同动作的画。

温彩云从来都不曾知晓，高二那场校园艺术节的舞蹈表演，在她自己留下难忘记忆的同时，也毫无征兆地撞进了许知扬的心底，成了他青春里最深刻的印记，悄悄改写了他笔下所有的画稿。他从不曾声张，只是把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尽数揉进了笔尖的线条里。温润内敛的他，从不曾打扰，只是以这样沉默的方式，把关于她的每一个瞬间悄悄珍藏，把满心的在意与欢喜，都化作了画纸上无声的陪伴。这份心意，藏在厚厚的速写本里，藏在日复一日的默默注视中，安静得不曾被任何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