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一事后,京城安静了短短几日,太后那边竟暂时没有再发难。
可越是平静,常卿月与段云翎心里越是清楚——这是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太后已经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试探,她在等,等一个名正言顺、一击致命的时机。
而那个时机,就是大婚。
很快,宫里正式下旨,赐段、常两家婚期,定在一月之后。
消息传遍京城,一时间贺客盈门,段、常两府张灯结彩,看似喜气洋洋,内里却一片凝重。
棠溪一边替常卿月理着嫁衣图样,一边忍不住小声道:“小姐,这婚……真的要结吗?大婚当晚,那么多人伺候,盖头一掀,洞房一入,段世子的身份,怎么瞒得住啊?”
常卿月看着眼前大红嫁衣,指尖冰凉。
她比谁都清楚,大婚是死关。
拜堂、敬酒、入洞房,每一步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夜里独处,贴身侍女伺候更衣洗漱,哪怕再谨慎,也迟早会被看穿。
一旦身份暴露,就是欺君之罪,段、常两家满门抄斩,一个都跑不掉。
“婚必须结。”常卿月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现在推辞,就是抗旨,死得更快。”
只有如期大婚,才能暂时稳住太后,为她们争取最后一丝转机。
同一时刻,段府书房。
段老夫人拿着婚期圣旨,双手颤抖:“翎儿,事到如今,你还要瞒下去吗?大婚之夜,你让我怎么跟常家交代?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段云翎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祖母,孙儿知道风险极大,但这是唯一的路。只要熬过大婚,孙儿已有对策,绝不会连累段家,更不会辜负卿月。”
这些日子,她暗中联络军中旧部,悄悄布局,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彻底掌握主动权,不再任人宰割。
“你有对策?”老夫人泪眼婆娑,“可对方是太后,是皇权,你拿什么跟她斗?”
“兵权。”段云翎抬头,眸色锐利如刀,“孙儿在边境征战三年,军中心腹无数,只要兵权在手,太后便不敢轻易动段家。”
她早已不是那个只能被动隐忍的少年将军。
这些日子的周旋、试探、退让,全都是为了这一刻——暗中集结力量,在大婚之夜,破釜沉舟。
老夫人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终究长叹一声:“罢了,祖母信你最后一次。段家上下,会全力配合你。”
一场以大婚为赌局的生死棋局,就此铺开。
常卿月这边,也在暗中做着准备。
她借着备嫁之名,将身边心腹侍女一一排查,又以“嫁妆繁杂、需信得过的人打理”为由,向段府提出,大婚当夜,只由自己带来的陪嫁侍女近身伺候,段府下人一律不得入内。
理由合情合理,既符合世家规矩,又能最大限度隔绝眼线,为段云翎遮掩。
消息传到太后耳中,她只是淡淡一笑:“常卿月倒是心思缜密。可惜,再缜密,也挡不住天命。”
她早已吩咐青黛,大婚之夜混在段府侍女之中,无论如何都要闯入新房,亲眼确认段云翎的身份。
一旦查实,立刻动手,血洗段、常两府。
暗流汹涌,婚期一日日逼近。
大红嫁衣已经绣好,凤冠霞帔熠熠生辉,处处透着喜庆,却也处处藏着杀机。
这日深夜,段云翎借着探望之名,悄悄与常卿月见了一面。
屋内烛火摇曳,两人相对而立,久久不语。
“卿月,”段云翎先开口,声音低沉郑重,“大婚之事,委屈你了。”
顶着这样一场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婚事,对她而言,太过残忍。
“我不委屈。”常卿月抬头,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坚定,“从侨苑阁那一眼红衣开始,我就认定你了。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满门凶险,我都跟你一起。”
段云翎心头一震,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好。”她声音哽咽,“等这一关过去,我定会以真实身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给你一世安稳,一生无忧。”
不再是段世子,不再是少年将军,只是段云翎,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爱她的女子。
常卿月靠在她怀里,轻轻点头。
她信她。
无论未来何等凶险,她都信。
婚期前一日,京城大雪纷飞,像是在为这场生死大婚,铺就一片纯白底色。
段云翎站在窗前,望着常府方向,握紧了腰间玉佩。
明日,便是破釜沉舟之时。
赢,则海阔天空,相守一生。
输,则满门倾覆,同赴黄泉。
而太后宫中,灯火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