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琴身子骤然一顿,肩头微微发颤,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发抖。
没人知道,这是她和旧主之间独有的暗记信号。
一瞬间,所有挣扎、委屈、无奈尽数压下,她嗓音微微发哑,终于松了口。
“妈妈,你先出去吧。”
“我……一会就过去。”
苏妈妈本以为还要再磨许久,闻言瞬间大喜,立马收起那副哭惨可怜的模样,笑得眉眼都挤在一起,连忙应了一声:“欸!好!妈妈这就出去,不打扰姑娘梳妆了!”
她退得飞快。
快得让听琴心头微冷,甚至忍不住微微怀疑,方才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难处,全是苏妈妈演出来骗她的。
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瞬间寂静无声。
听琴立刻收了所有故作的平静,快速环顾四周,目光细细扫过屏风、窗沿、屋梁,压着极轻的声音试探问道:“你还在吗?”
话音刚落,一袭白衣的人影自层层雕花屏风之后,缓步走出。
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气质绝尘。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听琴先是彻底怔住,瞳孔微缩,满脸极致的震惊。
下一瞬,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心头。
她眼眶一热,几乎要控制不住颤音,屈膝就要行礼,声音又轻又激动:“主上!您回来了!”
屋内只剩主仆二人,烛火轻轻摇曳,映得满室温柔,却也衬得听琴眼底酸涩万千。
五年了,整整五年光景。
五年前她一时糊涂做错大事,触犯规矩,拖累了主上,最后是主上于心不忍,未曾伤她性命,只是亲手封了她一身习武经脉,将她逐出门下,放任她自生自灭。
从前的她,亦是能武能御、身手利落,跟着主上见过江湖风浪,也算半个狠人。
可经脉一封,一身本事尽数作废。
如今的听琴,彻彻底底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无靠山、无亲友,孤身一人漂泊在偌大的皇城,活下去都成难事。
她自幼只习得琵琶音律,不通商贾,不懂谋生,除了一手弹得绝妙的琵琶,当真是什么都不会。
走投无路之下,她才入了这凝香馆。
好在她守得住底线,也仗着一身清冷气质,立了规矩只谈风雅,不谈情欲,只抚琴待客,不卖身逢迎。
五年以来,她安安分分做个清倌,靠着一手琵琶曲安稳立足,避开了无数的龌龊纠缠,勉强在这鱼龙混杂的风月之地苟活至今。
平日里看似风光,是凝香馆人人追捧的头牌琴娘,可其中的委屈与无奈,也只有她自己心知。
方才苏妈妈步步紧逼,拿全馆人性命拿捏她,拿贵人权势压她,她看似倔强不肯从,心底其实早就茫然无助,被逼得进退两难了。
直到那朵带着露珠的白山茶花落下。
那是独属于她们两人的暗号,是她五年来日夜惦念的信号。
听琴抬眸望着眼前的人,眼底又涩又热,鼻尖微微发酸,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主上了。
没想到绝境之中,竟是她盼了五年的人,从天而降,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