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沉默着从最顶层的书架,取下一本泛黄薄册。
书脊脆弱,封面只印着一轮弯月。
陆则衍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谢清辞的指节。对方的手微凉,像浸了一整个雨季的水。
“你怎么知道我有这本书?”谢清辞轻声问,声音细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吞没。
陆则衍的目光落在扉页那行纤细字迹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动作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有人说,整座城里,只有这里能找到它。”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谢清辞也没有追问。
书店里只剩下雨水敲打窗沿的声响,还有两人之间沉默又紧绷的空气。陆则衍比几年前更加凌厉,眉骨锋利,下颌线紧绷,一身冷硬气质,仿佛能将周遭的潮湿寒意都冻住。
可偏偏,他站在堆满旧书的狭小空间里,却没有半分违和。
“这本书,不卖。”
谢清辞忽然开口,伸手轻轻按住了书页,阻止他翻开。
陆则衍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沉了下去,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价钱你开。”
“不是钱的问题。”谢清辞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这本书,是别人寄存在这里的,说好,要等一个人亲自来取。”
陆则衍的指尖一顿。
“寄存的人,是不是姓苏?”
谢清辞终于抬眼,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是。”
空气骤然凝滞。
雷声早已远去,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像一段拖得漫长的心事。
陆则衍收回手,插回风衣口袋,站姿依旧挺拔,却隐隐透着一丝疲惫。他盯着谢清辞安静的眉眼,忽然低声问:“你认识我?”
方才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分明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出自己的错愕。
谢清辞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陆先生,几年前,你在江边拍过一组照片,名字叫《归潮》。”
陆则衍瞳孔微缩。
那组照片,他从未公开过,只送给过一个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周身都透着温润书卷气的青年,看着他指尖淡淡的墨痕,看着他身后满架旧书与窗外翻涌的江水,忽然明白了什么。
“寄存这本书的人,”陆则衍声音微哑,“就是你,对不对?”
谢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松开按住书页的手,将那本薄薄的诗集往前推了推。
“你既然来了,书,你可以拿走。”
陆则衍低头,看着封面上那轮弯月。
月落潮生时,故人当归。
他找了这句话,找了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