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阴影

我承认我是个大醋桶 只要有异性靠近你 我就不开心 我就不想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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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南城出奇地安静

没有人来按门铃，没有人在群里发消息，连陈浚铭那个永远停不下来的嘴都闭上了，姜奺茶乐得清闲，把公寓彻底整理了一遍，去楼下的超市买了些日用品，一个人沿着江边走了很长的路

南城的夏天很美，江风吹过来的时候，她觉得喉咙里那股被北城堵了三个月的气终于散了一些，但安静这种东西，在六个S级Alpha的世界里是不可能持久的

第三天早上，王橹杰来了

他没有按门铃，姜奺茶打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站着了，灰色衬衫，黑色长裤，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但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黑色，像是一整夜没睡

姜奺茶“橹杰？”

姜奺茶有些意外

姜奺茶“你怎么不按门铃？”

王橹杰“姐姐在睡觉，我等了一会儿”

等了一会儿，他站在门口等了多久？十分钟？半个小时？更久？他不会说，她也问不出来，王橹杰是六个人里最沉默的那个，但他的沉默和张桂源的不一样

张桂源的沉默是克制，是把汹涌的东西压下去；王橹杰的沉默是深海，表面风平浪静，底下藏着谁都不知道的东西

姜奺茶“进来吧”

姜奺茶侧身让他进门

姜奺茶“吃早餐了吗？”

王橹杰点了下头，把纸袋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拿出两个保温盒。一个是粥，一个是小菜，粥是白粥，小菜是酱菜和卤蛋，最普通的早餐，和之前那一整桌的广式早茶比起来朴素得不像话

但姜奺茶注意到，保温盒是保温效果最好的那种，白粥打开的时候还在冒热气，他算好了时间，在她起床前半小时出门，走到她家门口，等，然后在她开门的那一刻，粥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

王橹杰“姐姐趁热吃”

王橹杰把勺子递给她，姜奺茶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白粥没有加任何东西，就是最纯粹的米和水熬出来的，米粒已经熬开了花，入口即化，是她小时候生病时妈妈会做的那种粥

姜奺茶“这个粥……”

她抬起头，看着王橹杰

姜奺茶“你煮的？”

王橹杰点了下头， 一个S级Alpha，凌晨在厨房里守着砂锅熬白粥，就为了在她起床的时候端上一碗温度刚好的早餐，姜奺茶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了

姜奺茶“谢谢”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王橹杰在对面坐下来，没有吃东西，只是看着她喝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专注，不是在观察，是在记住，在把她喝粥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

王橹杰“姐姐”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

王橹杰“你在北城的事，我知道了”

姜奺茶握着勺子的手没有动，不是没听到，是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快速计算了各种应对方案

装傻？他会直接把信息摊开，到时候更难收场，否认？他已经说了“知道了”说明他的信息源很可靠，否认只会显得她在掩饰，承认？承认多少？承认到什么程度？

她选择了第三种，但只开了个头

姜奺茶“橹杰，姐姐的事……”

王橹杰“不是姐姐的错”

王橹杰打断了她，这是他第一次打断她说话，他的声音还是很平，但“打断”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情绪的爆发

王橹杰“那个Alpha叫周彦博，三十四岁，A级，他在北城经营一家文化传媒公司，旗下有三个子公司，今年三月，姐姐拒绝了他的标记请求，四月中旬，姐姐被公司以‘业务调整’为由辞退，五月，姐姐在北城同行业内找不到任何工作，六月，姐姐来了南城”

每一个字都像一份完整的档案，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精确到像在念判决书

姜奺茶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她没有说话，没有解释，没有否认，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王橹杰，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

姜奺茶“橹杰”

她的声音很轻

姜奺茶“你查这些，用了多久？”

王橹杰“三天”

王橹杰没有隐瞒

三天，从张桂源在会所说要“查清楚”开始，到今天早上，不过三天时间，三天就把她在北城三个月的遭遇查了个底朝天，王橹杰的信息网络比她预想的还要深、还要广

姜奺茶“还有呢？你还查到了什么？”

王橹杰沉默了几秒钟，这是他今天最长的沉默，他看着姜奺茶的眼睛，那双总是没有表情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姜奺茶看不透的东西

王橹杰“姐姐辞职之后，周彦博在你的Omega信息素档案上做了手脚”

王橹杰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怕吓到她

王橹杰“他把你的S级Omega发情周期记录改成了‘不规律且伴有攻击倾向’，这些记录在ABO行业内是共享的”

姜奺茶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规律且伴有攻击倾向，这个标签一旦出现在一个S级Omega的档案上，就意味着她会被所有正规公司拒之门外

不是因为她不够好，是因为她“危险”，一个“有攻击倾向”的Omega，没有公司敢要，这个标签会被她背一辈子，除非有人能证明它是假的

而证明它是假的，需要比她那个前老板更高的社会地位和更硬的资源

一个二十三岁的Omega，去哪里找这样的人？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投出去的每一份简历都石沉大海，不是市场不好，不是她不够优秀，是她的档案上被人钉了一块“危险”的牌子，像古代罪犯脸上的刺字，走到哪里都摘不掉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已经不太热的粥，手没有抖

这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在任何情况下，手都不能抖

姜奺茶“橹杰”

她把粥碗放下，抬起头看着王橹杰，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温柔的、软绵绵的笑容

姜奺茶“你告诉姐姐这些，是想帮姐姐对吧？”

王橹杰看着她嘴角的笑，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在笑，一个被人在档案上钉了“危险”标签的Omega，一个因为拒绝Alpha的表白而被整个行业封杀的Omega，一个从北城逃到南城、连住的地方都是临时租的Omega，她在笑

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在笑，那笑容里有温柔，有包容，有“姐姐没事”，有“不用担心”，有“这些事情姐姐能自己处理”，唯独没有“救救我”

她没有向任何人求救，哪怕她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哪怕她的职业生涯被一个Alpha用轻飘飘的几下操作就毁掉了，哪怕她带着一块洗不掉的污名逃到了另一个城市，她还是没有向任何人求救

不是因为她不需要，是因为她不相信

王橹杰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桌面上的双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是那种能做很多事的手，但这双手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想保护的人，不觉得需要他的保护

王橹杰“姐姐”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涩一些

王橹杰“档案的事，我会处理”

姜奺茶愣了一下，不是装的，是真的愣了一下

处理，怎么处理？一个S级Omega的档案记录，需要ABO事务管理局的权限才能修改，王橹杰二十一岁，没有政府背景，没有官方职务，他说“我会处理”，就一定会处理，但他用什么资源去处理？他家里？他的家族？他愿意为这件事动用多少资源？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飞速闪过，但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姜奺茶“橹杰，不要让姐姐欠你的”

王橹杰抬起头，他的表情还是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双总是平静得像湖水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姜奺茶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原始、更沉默的东西，像地壳深处的岩浆，不喷发，但一直在流动

王橹杰“姐姐，你不欠任何人的”

粥彻底凉了， 姜奺茶端起碗，把凉了的白粥一口一口喝完了，酱菜和卤蛋碰都没碰，她只是把那碗白粥喝完了，一滴不剩，然后把空碗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姜奺茶“粥很好喝”

王橹杰站起来，收了碗筷，去厨房洗了，姜奺茶听到水龙头的声音，听到碗和碗碰撞的清脆声响，听到他把碗放进沥水架的声音，这些声音普通得不像一个掌握了她全部秘密的人发出的

王橹杰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在玄关停了片刻

王橹杰“姐姐”

他没有回头

王橹杰“以后你的早餐，我来做”

不是“我来送”，是“我来做”，不是一顿、一天、一个礼拜，是从今天开始，以后的每一天

姜奺茶坐在餐桌边，看着他的背影，灰色衬衫，黑色长裤，肩膀很宽，站得很直，他看起来像一棵不会动的树，沉默、坚硬、扎根在大地上，风来了不会弯腰，雨来了不会低头，太阳出来了不会开花，他就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了”

她什么都没说，王橹杰等了三秒，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姜奺茶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面前是空荡荡的餐桌，粥碗被收走了，纸袋被带走了，连桌上的一粒米都没有留下，王橹杰做事就是这样，来过，但像没来过一样；做了很多，但像什么都没做一样

她低下头，一滴水落在了桌面上，不是泪，她说不是就不是

她用手指把那滴水抹掉，站起来，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但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红色就退下去了

姜奺茶“姜奺茶”

她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很轻

姜奺茶“别在这里倒下”

镜子里的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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