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稀薄地洒在宫墙根下，驱散了些许寒意。大批被放出宫的男奴三三两两簇拥着，脚步轻快地走向市井方向。他们脱去了皇宫的锦缎，换上了家中干净舒适的衣裳，眉眼间尽是归家的雀跃与松弛。
消息如风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听闻公主竟如此开恩，放这些男奴回家，一时间哗然一片，街头巷尾全是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公主？那可是咱们皇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啊！”卖陶瓷的摊主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咋舌，“这些年，她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当年当街挑选美男，摆下排场挑挑拣拣；还有隔壁王员外的儿子，好好的夫婿被她强抢入宫，至今还被拦着不让回；甚至连街边卖糖画的小孩，她都要上去抢糖吃，半点情面不讲！整日里花天酒地，从早到晚不知规矩为何物！”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着公主过往的恶行，语气里满是怨怼与忌惮。
就在这时，人群深处忽然传来一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喧闹的氛围。
一个穿着素色布袍的中年男子，从人群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他面色平和，眼神却透着几分清醒，缓缓开口道：“你们说的这些，我也都看在眼里。公主的确骄纵任性，行事荒唐，抢人夺物，没少让人恨得牙痒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愤怒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可……公主这些年，难道不也从未伤过一条人命吗？”
这句话落下，周遭的喧闹声瞬间静止了。
喧闹的街头，只剩下风吹过幡旗的猎猎声。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愤怒僵住，随即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是啊，她虽霸道，虽胡闹，却真的，从未害过人命。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街头，骤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公主出宫了！长公主玉瑶又出宫来了！”
话音刚落，整条街巷瞬间乱作一团。百姓们神色慌张，纷纷收拾摊位，慌不择路地四散躲避。尤其是那些身形俊朗的年轻少年，个个脸色发白，顾不得旁人，拔腿就往家里狂奔，关门闭户，生怕慢一步就被公主看中，强行掳走。
众人一边逃窜，一边怨声载道：“我就说本性难改！刚放了那些男奴，如今又腻了，出来挑选新的美男了！”“真是半点不改嚣张性子，躲都躲不及！”
不过片刻，原本热闹的街市变得冷冷清清，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半紧闭，零星站着的，只有几位腿脚不便的老人，连街边玩耍的孩童，都躲在大人身后，怯生生地探出脑袋，满眼都是对玉瑶的惧怕，不敢出声。
玉瑶一袭华服缓步走在街上，看着空荡冷清的街道，和众人避之不及的模样，无奈地扶额轻叹，眼底满是落寞。
身后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小皇子玉辰一溜烟追了上来，眨巴着眼睛打量空旷的街道，笑嘻嘻道：“姐，街上的人好少啊！你看上哪家公子了，尽管跟我说，我帮你去喊！对了，你上次那招箭术忒厉害，快教教我！”
玉瑶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又好气又好笑：“休得胡言，我不过是出来随意逛逛，散散心罢了。”
玉辰撇撇嘴，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我信你个鬼。”
玉瑶听着弟弟的吐槽，再看看周遭空寂的街巷，心头的无奈又添了几分。
冷清的街道旁，一间小小的糕点铺还敞着门，甜香袅袅从铺内飘出来，勾得玉瑶脚步顿住。她抬步朝糕点铺走去，鎏金绣纹的裙摆扫过青石板，没发出半点声响。
见长公主走进来，铺子里头发花白的老掌柜瞬间绷紧了身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弓着身子毕恭毕敬地迎上前，语气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连头都不敢抬：“公、公主殿下，您想要点什么？小的这就给您拿。”
铺内的玻璃柜里，各式糕点摆放得整整齐齐，桃花酥晶莹粉嫩，桂花糕软糯香甜，马蹄糕剔透爽滑，每一款都做得精致好看。玉瑶目光扫过，心头微动，语气平淡地开口：“不必挑了，每样都来一个。”
“好嘞！小的这就给您包好！”老掌柜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拿出油纸，准备挨个打包糕点。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一个身着青布学子衫的少年背着书箱，快步走了进来，一边放下书箱一边喊：
“爹，我放学回来了，今日先生留的功课我都做完了。”
少年正是老掌柜的儿子，他话音刚落，抬眼便瞧见了身着华服、气度矜贵的玉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骤变，满是惊恐。他下意识转身就想往外跑，只想离这位京城出了名的刁蛮公主远一点，生怕被她看中掳走。
“等等！”一旁的玉辰眼疾手快，立刻出声喊住了他，少年吓得浑身一哆嗦，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玉辰凑到玉瑶身边，指着那少年，兴致勃勃地开口：“姐，你看这个如何？看着眉清目秀的，倒是合你往日的喜好！”
这话一出，老掌柜手里的油纸“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公主殿下，求您饶了我儿吧！他年纪还小，整日都在学堂上学，半点伺候人的活都不会，万万不能进宫啊！我儿从小身体孱弱，平日里小病不断，万一传染给殿下可怎么得了，求殿下开恩，放过我们父子俩吧！”
看着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老掌柜，再看看一旁吓得面无血色的少年，玉瑶眉头紧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转头狠狠踢了玉辰一下，厉声呵斥：“休得胡言乱语！谁准你在这里胡闹！”
玉辰被踢得一愣，满脸委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玉瑶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起老掌柜，语气放得格外温和，带着几分歉意：“老人家，快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我弟弟不懂事，随口胡说的，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儿子进宫，更不会为难你们。”
老掌柜半信半疑地起身，连连躬身道谢，手脚慌乱地捡起油纸，拼命加快速度打包糕点，只想赶紧打发走这位公主。
玉瑶看着一旁依旧惶恐不安的少年，伸手从刚包好的糕点里，拿出一块软糯的桂花糕，轻轻放在他颤抖的手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轻声叮嘱：“别怕，好好拿着，在学堂安心读书，好好学习，莫要辜负你父亲的心意。”
说完，她不再多言，示意玉辰拿上打包好的糕点，转身便往外走。
玉辰全程一脸懵，愣愣地跟在玉瑶身后，脑子里满是疑惑。平日里姐姐最是喜欢这般清秀少年，今日不仅没动心，还呵斥自己、安抚百姓，实在是太过反常。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愣在原地的父子俩，满心不解地快步跟上玉瑶的脚步，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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