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14日。早春,湿冷。
尹净汉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刚值完夜班,白大褂还没脱,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淡青色的血管。
他在台阶上站了几秒,冷风灌进领口。
手机响了。
尹净汉“我是尹净汉。”
他接起来,声音像没睡醒,又像太清醒了。
电话那头是林砚川,他的高中老同学,市局刑警队的。
寒暄没有,直入正题:
林砚川“城南旧货市场拆迁,挖出一具骸骨。死亡时间大概二十年。颅骨上有钻孔。我需要你来看看。”
尹净汉没说话。
林砚川“你是神经科医生,对颅骨损伤有专业判断。”
林砚川“我不找法医,找你。”
尹净汉“为什么?”
林砚川“因为你见过这种东西。”
尹净汉垂下眼睛,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的手指捏着手机,指腹微微用力,骨节泛白。
尹净汉“……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台阶上没动。
风把他的头发吹到额前,他没拨开。
————地点转换————
城南旧货市场的拆迁工地,围挡外面堆着碎砖和钢筋,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尹净汉穿着白大褂走进来,工人们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林砚川在等他,旁边站着两个技术员,地上铺着蓝色塑料布,布上是一具很小的骸骨。
尹净汉蹲下来。
他看得很慢,从脚骨看到肋骨,从肋骨看到颅骨。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头骨顶部——那里有两个洞,对称的、圆形的。
边缘光滑,不是磕碰,不是撞击,是钻的。
他的手悬在颅骨上方,指尖离骨头只有两厘米,手指在抖,很轻微的抖。
林砚川“怎么样?”
尹净汉没抬头,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尹净汉“这不是虐待。”
林砚川“那是什么?”
尹净汉“实验。”
林砚川沉默了。
尹净汉站起来,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看见。
林砚川“你能参与调查吗?”
尹净汉“可以。”
尹净汉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问了一句:
尹净汉“谁发现的?”
林砚川“施工队。挖地基的时候,从墙里刨出来的。”
尹净汉“……知道了。”
他走出工地,经过围挡的时候,步子顿了一秒。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黑色夹克,眉骨高,锋利的大五官,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那人没看他,在看工地上那堆碎砖。
尹净汉收回视线,走了。
————转另一视角————
崔胜澈站在工地围挡外,把那支没点的烟叼在嘴里,咬了两下滤嘴,吐掉。
他手里捏着一份委托书。没有署名,没有公章,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崔胜澈“查清那堵墙里所有的骨头。”
委托人把钱打到他账户上,数字3后面五个零。他查了资金来源,查不到。
对方用了三层跳转,最后一个IP地址是境外。
但崔胜澈接了这单。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行字最后那个句号,写得很重,纸都戳破了,说明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他抬头看了一眼,工地对面是市立医院的大楼。
崔胜澈收回目光,掏出打火机,把那页委托书点了。
火苗舔着纸边,烧成灰,落在脚边的水洼里。
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崔胜澈“就是那个人。”
他对自己说,不知道在说谁。
————转回主视角+地点转换————
老城区顶楼的窄小公寓,楼梯间的灯坏了,尹净汉摸黑爬了六层,开门,没开灯。
他坐在床边,从抽屉里摸出一板药片,掰下两粒,干吞。
然后他打开第二个抽屉。
里面有一张照片,泛黄的,1997年,某福利院门口,一群孩子的合影。
他用红笔圈出其中三个模糊的脸,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撕了,撕成四片,八片,十六片,扔进垃圾桶。
————时间分割线————
凌晨三点,尹净汉猛地睁开眼睛。
枕头湿了一块,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攥着被单,攥得骨节发白。
梦里有个声音在重复同一句话。
???“医生,我的头里面有什么?”
尹净汉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蜷成一个很小的姿势。
窗外下雨了,他没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