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樟叶的清香漫过林荫道,谢砚独自走在幽暗的小路上,背影被路边的路灯拉得单薄。周遭早已没了校园里的喧闹,只剩虫鸣阵阵,衬得四下愈发安静。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方才在晚自习上会羞怯走神、被轻微触碰就耳尖泛红的少年,可当周遭再无旁人,那份温顺腼腆便如同褪去的假面,眼底只剩下历经世事的冷静与审慎。
【系统提示:当前剧情偏离主线。宿主今日未执行霸凌任务,与男主陆京辞相处和睦,好感度异常上升,警告一次。请尽快回归原定人设,继续推进恶毒男配剧情。】
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打破了片刻的安宁。
谢砚脚步未停,面上神色不变,心底却翻了个白眼。
【心声:又来了。天天盯着这点剧情,就不能有点新意?让我去欺负人,犯法的事我不干。】
【心声:原主就是被这套无脑剧情推着一步步走向深渊,最后落得沉尸深海的下场,我可不会重蹈覆辙。走私军火?恋爱脑上头?想都别想。】
自从知晓原主那惊悚的结局后,他就打定了主意,这条反派绝路,他半步都不会踏进去。作为曾经经手过无数刑事案件的一级律师,他比谁都清楚红线在哪里,求生欲直接拉满。
脑海里的系统静默片刻,再度传来提示音:【任务失败后果重申:滞留本世界,强制按照原剧情走完一生,接受最终死亡结局。请宿主谨慎选择。】
【心声:威胁我?行,咱们慢慢耗。剧情是死的,人是活的。大不了表面做做样子,打打擦边球,想让我真动手害人、触碰法律底线,不可能。】
谢砚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目光望向远处隐在夜色里的独栋建筑群——那就是原主的家,数百公顷的私家庄园,奢华空旷,却从无半分家的温度。私生子的身份,淡漠疏离的家人,常年独守空宅的孤独,这些记忆碎片再度浮上心头。
【心声:偌大的宅子,冷冷清清一个人,想想都压抑。比起当嚣张跋扈的恶少,我倒宁愿安安静静读书,安稳度日。】
他缓步走入庄园大门,雕花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灯火。庭院里的景观灯次第亮起,照亮平整的石板路,一路延伸至主楼。偌大的院落里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风吹过花木的簌簌声响,像一座精致的牢笼。
回到房间,谢砚卸下书包,径直坐在窗边的软椅上。窗外夜色沉沉,他指尖轻点窗沿,思绪纷乱。
穿书至今,最让他捉摸不透的,还是男主陆京辞。
那个人太过沉静,心思深不见底。自从第一次围堵时听见自己的心声,对方看向他的眼神就变了。不再是单纯面对霸凌者的麻木与疏离,反而多了探究、打量,甚至还有一丝连他都读不懂的执着。
今日晚自习的相处更是反常。对方耐心讲题,处处留心他的小动作,分别时驻足目送,那句无声的“你已经在我视线里了”,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心声:陆京辞到底在想什么?按原著设定,他该厌恶、提防我才对。现在反倒频频靠近,不对劲。】
【心声:还有班主任温以宁,每次听见我心声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估计心里早已把我扒得底朝天。两个人都手握我的秘密,处境越发微妙了。】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场穿书游戏远比法庭辩论还要棘手。对手不再是条理清晰的案件与法条,而是捉摸不透的人心,还有一个步步紧逼、强制要求走反派路线的系统。
正思索间,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陌生消息。
发信人没有备注,内容简短:早点休息,明天见。
谢砚瞳孔微缩,指尖顿在屏幕上。
这个号码,他认得,是陆京辞的。两人何时交换的联系方式?他回想片刻,才记起是上周班级统一统计通讯录时留下的。
【心声:特意发消息?故意的?这人现在是完全不按原著剧本走了。】
他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刻意的疏远,是他目前能想到的、远离男女主剧情的最好方式。惹不起,那就尽量避开。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朝阳穿透薄雾洒进校园,朗朗读书声充斥着整栋教学楼。谢砚如常走进教室,刚走到座位旁,就看见陆京辞已经坐在那里。少年被晨光勾勒出清隽的侧影,正低头翻看着课本,周身气质干净又平和。
察觉到他的到来,陆京辞抬眸看来,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主动开口:“早。”
周围不少同学下意识侧目。
谁都知道从前的谢砚对陆京辞向来冷眼相向,别说主动打招呼,不大发雷霆就已是难得。如今两人平和共处,甚至互相问好,不少人眼里都写满了诧异。
谢砚心头一紧,面上维持着淡然,淡淡颔首回应:“早。”
【心声:好家伙,大清早就开始主动搭话。这男主是彻底偏离人设了,再这样下去,系统怕是要直接下发硬性惩罚任务了。】
果不其然,心声刚落下,脑海里立刻响起系统严肃的警告音。
【检测到宿主持续与男主友好互动,剧情偏离度持续升高。现发布强制临时任务:课间前往操场,当众言语刁难陆京辞,制造冲突。任务限时十五分钟,超时将触发电击惩罚。】
冰冷的惩罚提示让谢砚脸色微沉。
【心声:玩真的?还电击?行,算你们狠。】
他心里清楚,系统说到做到。硬抗惩罚只会徒增麻烦,可真要他当众出言刁难、刻意羞辱别人,又违背他的原则。
课间铃声很快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教室,前往操场活动。
陆京辞收拾好书本,起身时留意到身旁谢砚紧绷的神情,眸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温热的嗓音近在耳畔,带着自然的关切。
谢砚抬眼,撞进对方深邃的眼眸里,能清晰看见其中的担忧。他心头五味杂陈,一边是系统的强制威胁,一边是眼前这人毫无芥蒂的靠近。
【心声:别再对我这么好了,越靠近,后续的麻烦就越多。我是注定要和你对立的反派,哪怕我不想走这条路。】
陆京辞自然又捕捉到了这道心声,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知道你有难处。若是不想做的事,不必勉强。”
谢砚一怔。
他以为对方只会看戏、试探,却没想到陆京辞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倒计时开始跳动。十五分钟的时限,正在一分一秒地缩减。
他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面上摆出几分原主惯有的傲慢姿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陆京辞,刻意放冷了语调:“跟我来一趟操场。”
姿态嚣张,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完美复刻了往日“恶毒少爷”的模样。
周遭路过的同学见状,纷纷停下脚步,窃窃私语起来。所有人都以为,往日的霸凌戏码,又要上演了。
陆京辞望着他刻意伪装出来的蛮横模样,看清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无奈与挣扎,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两道身影上,一个故作乖张,一个从容淡然。
谢砚走在前方,心底不停盘算。
【心声:当众刁难是吧?行,我就敷衍几句,应付一下系统。动口不动手,不人身攻击,不触犯底线,总能蒙混过关。】
【心声:陆京辞啊陆京辞,别怪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希望这一次的闹剧结束后,我们能回到各自的轨迹,互不打扰。】
而走在他身后的陆京辞,将他所有的心思听得一清二楚,漆黑的眸子里情绪翻涌。
互不打扰?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上前方的身影。
从听见他心声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到形同陌路的从前了。
空旷的操场上渐渐聚拢了看热闹的同学,议论声此起彼伏。
谢砚停下脚步,后背绷直,硬着头皮酝酿台词,只敢挑无关痛痒的小事开口:“上次月考的名次,你未免也太走运了。”
话音平淡,没有辱骂,没有挑衅,仅仅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质疑。
脑海里的系统立刻不满地响起:【冲突力度不足,任务未达标!请加大言语攻击性!】
细微的电流骤然划过指尖,麻意顺着血管蔓延上来,谢砚眉头猛地一蹙。
陆京辞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挡住众人的视线,低声对他说道:“不用勉强。”
谢砚咬了咬牙,只能抬高音量,对着众人扬声道:“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轻轻松松稳居年级第一。”
这句话依旧点到为止,既制造了争执场面,又没有伤到对方分毫。
系统的电击只减弱了一小半,倒计时还在继续跳动。
谢砚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僵持,内心叫苦不迭。
【心声:极限操作了,再逼我羞辱人,我宁可挨电击。底线绝对不能破,不然我迟早变成原主那样的疯子。】
陆京辞望着他紧绷到发白的侧脸,眼底盛满怜惜。他忽然轻笑一声,主动接下这场戏,对着众人坦然开口:“运气确实占了一部分。谢同学若是不服,下次月考,我们可以公平比试一场。”
他主动把矛盾变成良性竞赛,一下子化解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围观的同学们面面相觑,预想中的争吵并没有爆发。
系统监测到冲突平息,无可奈何,只能勉强判定任务勉强合格,取消了剩余的电击惩罚。
电流褪去,谢砚长长呼出一口气,浑身的紧绷骤然消散。他狠狠瞪了陆京辞一眼,装作不耐烦地甩手:“谁有空陪你比试,无聊。”
演完这一出戏,他立刻转身快步离开操场,只想早点躲开这场闹剧。
陆京辞站在暖阳之下,望着少年仓促逃离的背影,唇边的笑意久久不散。
想要和我划清界限?
晚了。
往后漫长的高中岁月,他会一点点撕开这层反派假面,留住这个拼命想要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