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篇】还敢偷吃？

赤炼变了太多了

这是绣春近月来心底最沉的一桩感触

从前的赤炼，自身起居饮食严苛到近乎刻板。上阵前从不沾油腻荤腥，每日膳食定量有度，只食清简固本之物，养一身利落筋骨、杀伐锐气，半点不容赘肉沉疴拖累身手。那时的他，眉眼桀骜清冷，一言一行皆为战场而生，连口腹之欲都藏得严严实实，克制得恰到好处

可自那场重伤失忆之后，一切都变了

曾经刻在骨血里的规矩、克制、自律，尽数随着破碎的记忆烟消云散。失忆后的赤炼，像个不知节制的孩童，对吃食生出近乎执拗的贪念。白日里无论粗细甜腻、干硬荤腥，抓到什么便往嘴里塞，毫无分寸。军营粗硬的麦饼、灶房刚炸的油酥点心、士卒分食的卤肉，甚至搁置半日的糖糕，他全都来者不拒，恨不得将以前漏下的全都吃回来

他本是习武之人，体魄消耗极大，这般毫无章法的胡吃海喝，短时日便看出了隐患。脸胖了一圈（看上去有点肉嘟嘟的），但晨起练剑时气息时常滞涩不稳，纵是底子极好，可杂乱饮食乱了气血，长此以往，身手定会迟钝，爆发力、应变力皆会受损

他是战将，生来便要披甲上阵、浴血杀敌。刀剑无情，沙场分毫之差便是生死之别，半点松懈不得

绣春看在眼里，忧在心头，再不能放任不管

自此，他便悄悄接管了赤炼的所有膳食

每日亲自叮嘱伙房，剔除所有油腻甜腻之物，三餐定时定量，皆是温补固本、清爽养气的吃食，不多一分冗余，不少一分亏欠，刚好贴合习武之人的调养之道

骤然被严加管束，赤炼满心皆是不耐与愤懑

他记不得从前的自律，只觉得绣春过分苛刻、不近人情。腹中常常空空落落，嘴中寡淡无味，日日看着清粥小菜，哪里受得了。他数次皱着眉赌气质问绣春，为何旁人都能大快朵颐，唯独他要被这般拘束

每每此时，绣春只是目光沉静，语气淡却坚定：

绣春你这般胡吃海喝，对身体是极不好的

简单一句话，堵得赤炼无从辩驳，他压下了满心戾气，藏了一肚子不服，心中十分郁闷

白日里有绣春寸步不离地看着，他半点偷吃的机会都无，每次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绣春啃鸡腿，他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夜色沉落，军营彻底静谧下来。巡夜士卒踏着规整的步伐远去，风声掠过营帐，带着秋夜的微凉

赤炼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腹中空空荡荡，脑海里反复盘旋着白日瞥见的油炸酥饼、蜜渍果子，香气好似萦绕鼻尖，勾得人心痒难耐

绣春的卧房在东边，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静悄悄的，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赤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动作极轻地掀开被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他熟知营中规矩，脚步放得极轻，身姿灵巧如猫，避开所有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石木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营帐

晚风拂动他的衣袍，夜色掩去他的踪迹，他一路避开巡夜岗哨，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后厨

军营厨房白日烟火鼎盛，夜里便彻底沉寂，只剩一片漆黑寂静，唯有淡淡的食物余温萦绕

赤炼心中雀跃不已，白天他已经熟络好了膳房，于是他熟稔地摸到灶台边，借着窗棂漏下的一缕细碎月光，一眼便看见了竹篮里堆叠的酥饼、糖糕，还有方才伙房剩下的卤豆干（卤豆干真的好吃啊）

无需多想，他立刻伸手抓过一块温热的酥饼，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甜香油脂瞬间漫满口腔，是他被管束多日，心心念念的滋味。赤炼眉眼微微舒展，满心的憋屈与寡淡尽数散去，又飞快抓起一块蜜糕，吃得眉眼松弛，全然沉浸在偷食的快意之中

可他才咬下两口，身后骤然响起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绣春好吃么？

赤炼嗯，好吃好吃……嗯？！

这声音他太过熟悉，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

赤炼浑身一僵，嘴里的糕点瞬间失了滋味，咀嚼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浑身肌肉绷紧，背脊发僵，缓缓、僵硬地转过身去……

昏暗的光影里，灶台对面的空地上铺着一层干净厚实的绒毯——赤炼又愣住了，随后抬眸观察眼前之人

绣春一身素色常服，长发放了下去，身姿挺拔端正，静静坐在绒毯之上。他并未入睡，双目清亮沉静，不见半分睡意，目光稳稳落在手足无措的赤炼身上，将他偷食的窘迫模样尽收眼底

他怎么在这里？！

随后，赤炼瞬间明白过来

难怪他白日里百般试探，营中处处看守松弛，唯独吃食管控得极严；难怪他数次想寻偷吃的机会，都屡屡落空。原来绣春早将他的小心思看得透彻，算准了他耐不住口腹之欲，定会深夜铤而走险

为了管住他的饮食，为了杜绝他夜半偷吃，绣春竟连夜搬了铺盖，直接宿在了空无一人的厨房！

专门蹲守着他！！！

赤炼脸上瞬间烧起一片燥热，窘迫、羞赧混着不甘齐齐涌上心头。他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咽下的糕点，手中攥着半块酥饼，狼狈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偏偏又不肯服软低头，只能梗着脖颈，瞪着眼前的人，眼底满是被抓包的倔强与愠怒

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绣春挑了挑眉，他缓缓起身，缓步朝他走近。月色透过窗纱落在他眉眼间，柔和了他素来冷硬的轮廓，可眼底的认真与执拗分毫未减

他目光扫过赤炼手中的吃食，又落在他略显肉肉的脸颊上，轻声道：

绣春你忘了从前，可我没忘。你是上阵杀敌的将军，不是贪图口腹的稚子。你的刀要快，身要轻，气血要稳。再这般胡吃海喝，养出一身虚肉，乱了丹田气息，来日沙场之上，你如何握刀，如何保命？

从前的赤炼，以剑为骨，以战为魂

如今失忆懵懂，可他依旧是绣春拼尽性命也要护着的人

赤炼被他说得语塞，脸颊更烫，手中的酥饼再也拿不住，悄悄垂落指尖。心底的怒气悄然散去，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还有一丝隐隐的慌乱

他不太懂什么沙场规矩、习武分寸，可他看得懂绣春眼底藏不住的担忧，看得懂这份寸步不离、费心费力的管束，从来都不是苛待，而是极致的上心

夜色寂寂，厨房内只剩两人静静相对

赤炼抿了抿唇，终究没像白天一样和他顶嘴，只是微微别过脸，带着几分骨子里刻着的不服输的别扭，小声嘟囔

赤炼…知道了，对不起嘛

绣春看着他这副又倔又乖的模样，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浅淡的温柔。他伸手，轻轻拿掉赤炼指尖残留的碎饼屑，声音放得更缓：

绣春明日好好用我给你准备的三餐，我便嘱人给你一些甜点，夜里寒凉，你早点回去歇息吧，这次的事情，下不为例

这一次，赤炼没有抗拒

漫天夜色温柔笼罩，一场夜半偷吃的闹剧，终究化作了无声的妥帖与守护

——————（未完待续）——————

哎哟我真奇了怪了，刚开始写的时候，脑子里面一大堆故事情节，怎么越写到后面灵感越枯竭了呢

最近也要到期末考试了，我就尽量让更新频率不变吧，但学生党们也要好好复习哦，祝你们都能考出个好成绩

上个星期由于复习没有更新，这个星期写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