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这座城市被一场台风过境般的暴雨吞没。听说江妄在酒吧喝到了胃出血,被朋友强行架去了医院。VIP病房里,他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手机里循环播放着那首《退后》,周杰伦的声音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苍凉。
朋友气急败坏地把诊断书摔在床头,“江妄!你是不是疯了?明天就是婚礼,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给谁看?既然放不下林听,为什么当初不追?”
江妄靠在床头,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的锁骨深陷。他抬手挡住刺眼的白炽灯光,声音沙哑的像吞了把沙砾,“因为她不需要我!十五年了,”他自嘲地勾起嘴角,眼泪顺着指缝滑落,“她从来都没有向我走过……哪怕一步!一步都没有!”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廉价出租屋里,我正在打包最后的行李,24寸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空荡荡的,像我此刻被挖空的心。我从抽屉夹层里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里面躺着一张用透明胶带精心拼凑的演唱会门票,日期停留在十五年前,还有一张抚平了褶皱的大白兔奶糖糖纸,红蓝墨迹已经褪色。我盯着这些碎片看了很久,久到视线模糊。
那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体温计飙升到39.5度,我裹着两层棉被,在寒战中产生了一场温柔的幻觉。
我仿佛看见十七岁的江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坐在我床边,他的手掌凉凉的,贴在我的额头上,眼神里满是心疼。“林听别怕!”少年轻声说,“我在呢!”
眼泪打湿了枕头,我费力地睁开眼,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雨声像无数根针扎在玻璃上。我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对话框里,那条编辑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短信静静躺着:“江妄,其实当年撕碎门票是因为我妈逼我,我一直都喜欢你,从十七岁到现在,如果你不愿意结婚,能不能带我走?”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颤抖得几乎痉挛,只要按下去,或许一切都会改变,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江氏集团与赵氏千金明日大婚,强强联手。”我想起了那个温柔无辜的女孩,想起了江妄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想起了他如果悔婚将要面临的千夫所指。我的手指僵住了,最后,我长按了删除键,一个字,一个字……把这十五年的爱意删得干干净净。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江妄接到了未婚妻婉婉的电话:“江妄!”女孩的声音带着羞涩和惊喜,“我刚才测了一下,好像是两条杠!我们要有宝宝了!”江妄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那一瞬间,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责任感像一座大山压断了他最后的脊梁。“好!”许久之后,他听见自己死寂的声音,“我知道了!早点休息,明天婚礼见!”
他不知道的是,那只是验孕棒的一次误测,但命运就是这样,连最后的死心都充满了荒诞的戏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