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全球极端高温末世降临,还有整整三十天。
城市的风已经带上了灼人的温度,往日盛夏的晚风微凉彻底消失,白日的阳光毒辣得刺眼,柏油路面隐隐泛起软化的油光,所有人都只当是反常的极端酷暑,依旧照常上班、消遣、抱怨天气,无人知晓,一场焚尽世间秩序、吞噬亿万生命的炼狱,即将席卷人间。
同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六层,对门而居的两个邻居,是整栋楼里仅有的两个异类。
陆沉住在601,苏晚住在602。
没人知道,这两个平日里几乎零交流、性格冷淡的年轻人,都带着上一世炼狱里爬回来的满身疮痍和滔天恨意。他们是重生者,是提前拿到末日剧本的幸存者,也是执念深重的复仇者。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损坏,昏暗的光影里,两人每日的碰面都沉默寡言,只有眼神转瞬即逝的交汇,藏着旁人读不懂的警惕与凝重。
上一世的记忆,是陆沉至死都无法磨灭的酷刑。
末世骤然爆发后,气温短短数日飙升至七十摄氏度以上,烈日焚城,水源枯竭,电力瘫痪,万物焦灼。陆沉凭着冷静的头脑和提前搜集的物资,艰难存活了半个月,彼时他身边唯一的依靠,是他掏心掏肺对待、倾尽物资接济的好兄弟。
可最后,就是这个兄弟,为了抢夺他仅剩的饮用水和压缩干粮,联手几个陌生人,硬生生将他从阴凉的楼道里推了出去。
陆沉永远记得门外的世界是什么模样。滚烫的空气像烧红的烙铁,狠狠贴在皮肤上,瞬间灼烧掉一层皮肉。裸露的肌肤迅速红肿起泡,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滚烫刺骨,烤得五脏六腑阵阵剧痛。他拍打着防盗门嘶吼求救,门内却是昔日兄弟冷漠嘲讽的笑声。
他在烈阳之下苦苦挣扎了十分钟,最终脱水、灼伤、窒息,在极致的痛苦与背叛的寒心之中,活活热死,化为焦土之上的一具枯尸。
重生归来,陆沉眼底早已没了少年温度,只剩一片冰封的冷硬。这一个月,他推掉了所有工作,断绝了所有无用社交,疯狂筹备物资。密闭隔热材料、大功率备用发电机、海量纯净水与压缩食物、降温设备、防身刀具、急救药品……他的屋子被层层改造,门窗做了极致的隔热加固,墙面贴满防火隔热棉,俨然成了末世里最安全的临时堡垒。他静静蛰伏,等待末世降临,也等待那个背叛他的兄弟,自投罗网。
隔壁的苏晚,藏着不比他浅半分的恨意与疮疤。
上一世的她,死于最肮脏、最屈辱的背叛。
末世降临后,她侥幸留存了不少物资,勉强支撑生计,却万万没想到,出卖她的是自己最亲的弟弟,和无话不谈的闺蜜。两人贪图末世里的安稳富贵,联手将虚弱无助的她,卖给了片区里垄断物资、身形肥硕、性情暴戾的胖子。
临死前,她清清楚楚听见门外弟弟和闺蜜的谈笑,听见他们瓜分本该属于她的物资,庆幸换来了自己的安稳余生。极致的寒凉盖过了烈日的燥热,成为她永世不散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