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丝灯在头顶嗡鸣,乳白光芒流淌过苔藓饼粗糙的表面。林暖指尖捏着半块饼,视线却穿过温室玻璃,落在外面翻卷的暴风雪上。冰晶撞在强化玻璃上,碎裂成蓝色粉末,又被狂风卷走。室内,新移栽的麦苗在苔藓基质里挺直了纤细的腰杆,嫩绿的叶片边缘还带着一丝冻伤的浅黄,但根须已牢牢抓住温热的土壤。
陈凛菌丝灯再往左挪半米。
陈凛的声音从钢架顶端传来,他正调整着悬吊的灯组,裸露的手腕上缠着绝缘胶带,罐头拉环戒指蹭着金属支架,发出细微的刮擦声。下方,苏薇薇踮着脚,用冻得发红的手指精确移动灯位,她额角那道被冰棱划破的疤痕在菌丝光下淡了许多。
苏薇薇这里?
她问,声音平稳,目光专注地盯着灯下那几株对光照最敏感的豌豆苗。
陈凛对。
陈凛跳下钢架,落地时靴底带起一小片苔藓碎屑。他走到林暖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陈凛雪狼帮的辙印,盖严实了。
他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又迅速消散。外面,除了肆虐的风雪,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白,那些曾带来威胁的痕迹,早已被新雪彻底掩埋。
,储藏室的门吱呀一声推开,小哲抱着一个蒙着厚布的陶罐,小心翼翼地挪进来,周姨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还带着冰碴的菌丝块。
龙套(小哲)老赵说,这个得趁热。
小哲把陶罐放在温室中央临时拼凑的木桌上,揭开布,一股混合着菌丝清甜和某种根茎植物特有土腥气的白雾升腾起来。陶罐里,是炖得软烂的块茎,点缀着几片珍贵的、翠绿的苔藓嫩叶——这是温室产出的第一批可食用绿叶。
老赵拄着陈凛用废弃暖气管改制的拐杖,被周姨搀扶着慢慢挪进来。他脚踝上厚厚的苔藓敷料边缘,那搏动般的蓝晶纹路已经沉寂,颜色也淡了许多,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浅痕。
龙套(周姨)开饭!
周姨的声音带着久违的轻快,她拿起一把边缘磨得锋利的罐头盖当刀,开始分割那块茎。
没有精致的碗碟,大家围坐在木桌旁,用能找到的各种容器盛着食物。锡兵模型被小哲郑重地放在老赵手边。苏薇薇用自制的木勺舀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块茎,吹了吹,小心地放进嘴里。她咀嚼着,目光扫过温室里每一株努力生长的植物,最后落在林暖身上。
苏薇薇光照强度记录
她咽下食物,声音清晰
苏薇薇豌豆苗区需要再提升百分之五。
林暖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和一小截炭笔,快速记下。陈凛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递过来半块苔藓饼。她接过,指尖触到他掌心粗糙的茧。菌丝灯的光芒温暖地笼罩着他们,食物的热气模糊了玻璃上的冰花,这一刻的安宁,像温室里顽强生长的绿意,珍贵得令人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