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溪醒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要裂开。她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一个鼓鼓的包,一碰就疼得龇牙。额头也破了,桌角磕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小片暗红色的痂。她撑着地面坐起来,眼前发黑,闭了一会儿眼睛才缓过来。周曼云坐在她旁边,眼睛哭得通红,手里攥着那条绣了桂花的手帕,手帕已经被眼泪浸湿了。

小姐,您醒了!您吓死我了!
顾怀瑾呢?

周曼云的嘴巴张了张,眼神闪了一下,看向别处。

她……她走了。
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她没说。
周曼云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拧那条手帕,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拧。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毛病,一撒谎就拧东西。江听溪太了解她了,她拧手帕的样子,跟五岁时打碎花瓶赖给猫的时候一模一样。
曼云,你看着我。

周曼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小姐,我真的不知道……
你每次撒谎,手指都在拧东西。你手里那条手帕都快被你拧烂了。

周曼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僵住了。眼泪又涌了出来,啪嗒啪嗒掉在手帕上。

小姐,顾小姐不让说。她说您知道了会去找她,她不想连累您。
她去哪了?

周曼云咬着嘴唇,不说话了。江听溪撑着桌子站起来,脑袋一阵晕,她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晕过去了才松开手。她没有再问周曼云,因为她知道周曼云不会说了。但她知道顾怀瑾会去哪——去找秦姐。只有去找秦姐,才能“不连累”江家。
江听溪推门出去了。周曼云追到门口,哭着喊了一声“小姐”,江听溪没有回头。她去了码头。老赵在货栈门口,看到她额头上的伤,脸色变了,但没敢问。

大小姐,您这头怎么了?
摔的。你有没有看到顾怀瑾?

老赵犹豫了一下。

看到了。今天上午,她往法租界方向去了。走得很急,我叫她她没理。
她有没有说去哪?


没有。但她走之前,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条去南京的船。
江听溪攥紧了拳头。法租界。秦姐住在法租界。顾怀瑾去找秦姐了。她转身出了货栈,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法租界,圣约瑟饭店。

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就跑。江听溪坐在车上,手里攥着那颗子弹,铜壳被她的手心捂热了。到了圣约瑟饭店,江听溪直接走到前台。
我找一位姓秦的客人。从南京来的,女的,短发,穿黑色西装。

前台的服务生查了查登记簿,抬起头。

姓秦的客人今天上午已经退房了。
江听溪的手指在台面上停了一下。
她住哪个房间?


312房。但客人已经走了,没有留话。
江听溪站在前台,看着那个登记簿。312,秦姐,退房。她来晚了。她转身走出饭店,站在街上。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不知道秦姐去了哪,不知道顾怀瑾去了哪。但她知道,秦姐回南京了。顾怀瑾一定在她手上。
她去了陆景行的办公室。陆景行正在看文件,看到她进来,放下文件。

你怎么来了?你头上怎么了?
摔的。秦姐退房了,回南京了。顾怀瑾在她手上。你能帮我查到她们去哪了吗?

陆景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查到了又怎样?你去南京找她?那是南京的地盘,你去了也救不了人。
你帮我查。


听溪,你听我一句劝。别去南京。你去了不但救不了她,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江家就你一个女儿。
我问你查不查?

陆景行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

秦姐今天上午的火车,去南京的。顾怀瑾应该跟她在一起。至于到了南京关在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不会帮你查那个。
你……


听溪,我能帮你的就到这里了。剩下的,你自己想清楚。
江听溪看着他,攥紧了拳头,转身走了。陆景行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关上的门,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